力量不再是流動的江河，而是化作了呼吸本身，一呼一吸間，天地間的五行靈氣便自發地、歡欣地湧入周身竅穴，在混沌元嬰的統禦下，沿著那個初生卻已穩固的、以混沌為核心的五行循環軌跡，周流不息，自行煉化、提純、壯大。每一次循環，力量便凝練一分，五行道種之間的共鳴與聯係便緊密一分，混沌元嬰內那方“內景小天地”便真實、穩固、擴張一分。
神識不再是向外延伸的觸角，而是化作了某種與這方秘境天地、甚至與冥冥中更宏大天地規則隱隱相合的“感知場”。無需刻意探查，百裡內一草一木的萌發、地脈靈氣的流轉、甚至那四尊守護傀儡內部符文陣法的微弱嗡鳴、遠處黃嶽師徒驚怒交加又帶著恐懼的急促心跳與紊亂氣息，乃至懷中昏迷的蘇小蠻那逐漸變得悠長平穩、內蘊玄妙波動的呼吸……一切信息，事無巨細，如同水銀瀉地，自然而然地映射在心湖之中，清晰分明，卻又不會乾擾本心絲毫。
道悟不再是苦苦思索得來的結論，而是如同呼吸空氣般自然湧現的、關於世界本質的、流淌的“真理”。金之鋒銳與肅殺，木之生發與條達，水之潤下與不爭，火之光明與文明，土之厚重與承載……五行真意不再是孤立的概念，而是在混沌的統禦下，構成了一個生生不息、演化萬物、又可破滅萬法的、立體的、動態的、活的道之網絡。他“看”到了這方後土秘境的構成，看到了其與靈界大地深處的聯係，甚至隱隱觸摸到了一絲靈界天地法則的脈絡。煉虛初期巔峰的修為徹底穩固，向著中期穩步邁進，更重要的是，道基之厚、潛力之深，已然超出了尋常煉虛修士理解的範疇。
混沌道體，在五行道種本源之力的共同衝刷與混沌的終極錘煉下，終於跨過了某個關鍵門檻，開始顯露出其真正的冰山一角。皮膚之下，隱隱有五色光華流轉，骨骼晶瑩如玉，內蘊山川紋理，血液奔流間帶著風雷之音，五臟六腑各自對應五行，散發著淡淡寶光，生機勃勃。舉手投足，不再僅僅是力量的爆發，更帶著一種與天地法則隱隱相合的、渾然天成的道韻。
然而，這種“滿”與“悟”帶來的並非飄飄然的沉醉，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清醒的、如同站在高山之巔俯瞰雲海、深知前路依舊險峻漫長的平靜與堅定。力量是工具，道悟是指引，最終的目標，從未改變——救出母親，覆滅仇敵，踏上巔峰，守護珍視的一切。
“不——！！戊土源種！我後土宗的傳承至寶！你……你這竊賊！螻蟻！將它還來！”
黃嶽淒厲、怨毒、充滿了絕望與瘋狂的嘶吼，如同被掐住喉嚨的瀕死凶禽，猛地將淩雲從那種玄妙的體悟狀態中驚醒。聲音中蘊含著煉虛修士最後的掙紮與歇斯底裡，穿透了石昊、葉清雪、月嬋的阻攔，狠狠刺入耳膜。
淩雲緩緩轉過身。他的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與腳下大地、與周圍空間融為一體的沉穩與協調。目光平靜地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盆地中，景象已然大變。那四尊高達數十丈的守護傀儡，在土道種被淩雲收取、融入體內的瞬間，眼眶中的土黃色魂火便驟然熄滅，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量，僵立在原地，重新化作了沉默的、布滿塵埃與苔痕的遠古雕塑，隻是姿態定格在了最後攻擊或防禦的瞬間，顯得格外詭異。它們身上之前與黃嶽激戰留下的些許白痕，此刻在秘境溫和光芒的照耀下，竟也在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自我彌合，仿佛這秘境本身擁有著強大的自我修複能力。
而黃嶽，這位來自仙界後土宗、之前還高高在上、視靈界修士為螻蟻的外門執事，此刻卻狼狽到了極點，也瘋狂到了極點。他披頭散發，華麗的淡黃色法袍多處破損，沾滿了塵土與自身噴濺的鮮血暗紅色，與蝕靈族的黑血不同）。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骨折。胸口有一個清晰的、焦黑的拳印，邊緣皮肉翻卷，正是石昊含怒一擊的成果。他手中那枚曾經光芒流轉、能與秘境溝通的土黃色令牌，此刻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靈光黯淡，仿佛隨時會徹底碎裂。他身後，那名僅存的化神後期弟子，更是倒在數丈外，氣息奄奄，身下一灘血跡正在緩緩擴大，眼看是不活了。
石昊、葉清雪、月嬋呈三角之勢，將狀若瘋虎的黃嶽死死圍在中間。石昊重劍斜指，暗金色氣血如同實質的火焰在體表燃燒，虎目怒瞪，身上也添了幾道新傷，但戰意昂揚。葉清雪星辰古劍輕吟，劍尖一點星火吞吐不定，鎖定了黃嶽周身要害，清冷的臉上唯有肅殺。月嬋則懸浮在半空，背後雙翼雖然傷痕累累，卻儘力舒展，灑落月華與紫焰，彎月利刃遙指黃嶽，紫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仇恨與快意——對於這個與蝕靈族勾結至少是默許蝕靈族行為）、視下界生靈如草芥的所謂“上宗”執事，她沒有任何好感。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還給你？”淩雲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黃嶽的嘶吼，清晰地回蕩在盆地中。他緩步向前走去，步履踏在暗金色的土壤上，竟無半點聲息，仿佛沒有重量。“天地道種，有德者居之，有緣者得之。它選擇了我，便是我的道。你後土宗若真將其視為傳承至寶，為何無數歲月隻知封存索取，不見滋養反哺？今日我取之，非為竊奪，而是承其道，繼其誌，以五行之基，行我混沌之道。你，不配擁有它。”
他的話語平靜，卻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狠狠戳破了黃嶽心中那點可笑的、建立在宗門權勢之上的傲慢與自負。
“放肆！狂妄！我後土宗乃仙界大派，統禦後土，執掌地脈！你這下界螻蟻，僥幸得了些機緣，便敢妄論我宗大道？今日便是拚著神魂俱滅，老夫也要將你斬殺，抽魂煉魄，奪回源種！”黃嶽雙眼赤紅，徹底瘋狂，他不再顧及傷勢，猛地將手中那枚布滿裂痕的令牌狠狠拍向自己眉心！
“後土禁術·燃魂祭令，喚祖靈一擊！”
“哢嚓！”令牌徹底碎裂，化作無數土黃色的光點，融入黃嶽眉心。與此同時，黃嶽周身氣息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暴漲，但他的臉色卻瞬間灰敗下去，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枯萎，皮膚爬滿皺紋，仿佛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壽元與生機！他在燃燒自己的本源、壽元乃至部分神魂，催動令牌中最後一點、屬於後土宗某位先輩留下的印記力量，發出超越自身境界的、同歸於儘的一擊！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古老、帶著一絲漠然蒼生意味的厚重威壓，從黃嶽那佝僂乾枯的身軀中爆發出來！他抬起僅存的、皮包骨頭的右臂，對著淩雲，遙遙一指。指尖前方，虛空扭曲，無數土黃色的山川符文浮現、凝聚，化作一根看似平凡無奇、卻讓在場所有人靈魂都為之戰栗的、灰撲撲的、仿佛能壓塌萬古青天的——手指虛影！指尖所向，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隱隱有細密的黑色裂縫蔓延！
這是超越了煉虛境、觸摸到更高層次力量的、來自仙界後土宗先輩的一縷道痕印記！雖然經過無數歲月消磨，又隻是被黃嶽以自毀方式勉強激發，威力十不存一，但其本質極高，絕非尋常煉虛能擋！
“小心！”石昊、葉清雪、月嬋臉色劇變，想要上前阻攔，卻被那根灰撲撲手指虛影散發出的恐怖威壓死死壓製，動作遲滯，竟難以靠近！
然而，麵對這蘊含著仙界道痕、足以滅殺普通煉虛中期甚至後期修士的恐怖一指，淩雲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閃過一抹奇異的光芒，那是對更高層次力量本能的探究，以及……一絲躍躍欲試的驗證。
“正好，試試五行歸位、混沌初成後的力量。”他低語一聲，不再保留，將剛剛穩定下來的、煉虛初期巔峰的修為，連同體內那完整而穩固的五行循環之力，以及那初步成型的混沌道體蘊含的磅礴血氣與道韻，儘數催動！
他沒有施展任何花哨複雜的術法，隻是簡簡單單，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前，對著那根點來的、灰撲撲的手指虛影，平平推出。
掌心之中，灰蒙蒙的混沌之氣湧動，瞬間演化出金、木、水、火、土五色道韻，五色流轉，相生相克，最終又複歸於更加深沉、更加包容的混沌。一掌推出，仿佛推動的不是空氣，而是整片厚重的大地，是無垠的虛空，是初生的混沌！
“混沌五行，歸元一掌。”
掌印與指影，無聲無息地對撞在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芒。隻有一圈肉眼可見的、灰蒙蒙中流轉著五色光華的、邊緣帶著細碎空間裂痕的奇異波紋，以兩人為中心，緩緩蕩漾開來。波紋所過之處，地麵無聲無息地下陷、晶化，空氣被徹底排空，形成短暫的真空。
“啵……”
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那根蘊含著仙界道痕、氣勢滔天的灰撲撲手指虛影，在接觸到淩雲那“歸元一掌”的混沌五色光華時，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劇烈震顫起來，表麵的山川符文迅速黯淡、崩解，指影本身也從凝實變得虛幻，最終“噗”的一聲，徹底潰散，化作點點毫無靈性的灰色光塵，飄散消失。
而淩雲的掌印，在擊潰指影後，也耗儘了大部分力量，變得虛幻，但依舊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混沌道韻，印在了黃嶽那乾枯的胸膛之上。
“呃……噗——！”
黃嶽渾身劇震，雙眼猛地凸出，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極致的恐懼與茫然。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與灰敗光點的汙血。他那燃燒壽元與本源強行提升的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飛速泄去。乾枯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在冰冷的暗金色土壤上，濺起一小片塵埃。眼睛依舊圓睜著，死死盯著淩雲，但瞳孔中的神采已然徹底渙散、凝固，隻剩下無儘的悔恨、不甘與……一絲終於解脫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