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紮在靈魂深處的冰針,讓葉辰全身的血液瞬間倒灌。
惡意。
純粹、冰冷、居高臨下,是屠夫看向砧板上魚肉的眼神。
這感覺他太熟悉了。
停屍房裡,那具乾屍屍王蘇醒時,就是這種眼神。
但這一次,惡意宏大了千百倍。
它不是來自一個點。
而是來自整座城市。
【暗夜感知】的視野裡,原本在城市能量底層幽幽流淌的血色絲線,此刻儘數浮出水麵。
它們化作一張劇毒蜘蛛編織的血色巨網,正在急速收緊,每一個交織的節點都閃爍著嗜血的紅光,精準地鎖死了他這棟樓,他這個房間,他這個人!
跑!
這個念頭,未經大腦,而是源自生物最深處的求生本能。
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葉辰轉身,動作快如鬼魅,卻又輕柔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衝到沙發邊,彎腰。
連同薄毯,將睡夢中依然緊抱著那雙合金筷子的零月,小心翼翼地打橫抱起。
懷裡的少女似乎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和心跳的驟然加速,不安地動了動,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即將醒來。
“噓。”
葉辰將嘴唇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安撫。
“乖,繼續睡,我們玩一個捉迷藏的遊戲。”
他的聲音,有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
零月緊繃的身體奇跡般地放鬆下來,腦袋在他胸口依賴地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她無條件地信任他。
這份沉甸甸的信任燙在葉辰心口,瞬間化為更加堅定的決意。
他抱著零月,單手在冰箱上一按,門無聲彈開。
裡麵僅剩的幾袋醫療血袋,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自動飛出,精準地塞進他運動服的內側口袋。
這是他們未來幾天的口糧。
做完這一切,葉辰沒有走向大門。
大門是死路。
他能“看”見,那張血色大網的能量,在樓道裡濃密得如同泥沼。
唯一的生路,在窗外。
他抱著零月,幾步跨到窗邊,目光向下掃視。
三樓。
對普通人足以摔斷腿骨的高度,於他這個黑鐵男爵而言,不過是尋常台階。
他沒有片刻停頓,一手攬緊零月,另一隻手按在窗框上,肌肉繃緊,整個人如狸貓般翻了出去!
身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無聲的弧線。
落地時,雙腿彎曲,將所有衝擊力儘數卸入大地,發出的聲響比貓兒落地還要輕微。
“【陰影潛行】!”
心念微動。
他與懷裡的零月,身形瞬間變得模糊,像一滴墨融進一池清水,與樓體背後的陰影合二為一,徹底消失。
幾乎就在他離開房間的下一秒。
“砰!”
他家那扇可憐的木門,被一股蠻橫的巨力從外麵直接轟碎!
兩道裹在黑色風衣裡的身影閃了進來,猩紅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是兩對噬人的鬼火。
“沒人?”
“血腥味還很濃鬱,剛走!”
“馬庫斯伯爵大人的‘血網’已經封鎖了這片街區,他跑不遠!”
“追!”
……
穿行在城市最陰暗的角落,葉辰的心臟狂跳不止。
他不敢走大路,不敢接觸任何燈光。
他像一隻真正的地溝鼠,沿著牆根、下水道、垃圾箱構成的陰影之路,瘋狂逃竄。
【暗夜感知】被他催動到了極限。
整個世界在他眼中,是一幅由光與影,生與死構成的能量地圖。
那張血色大網無孔不入。
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路口,都有血族的氣息在遊弋。
他們是最老練的獵犬,正循著他的氣味,在城市裡來回巡邏,收緊絞索。
天羅地網,名副其實。
懷裡的零月睡得很沉,均勻的呼吸噴在他的胸口,帶來一絲絲溫熱。
這絲溫熱,是葉辰在這片冰冷殺機中,唯一的慰藉與支柱。
他不知道敵人是誰,也不知道對方為何而來。
他隻知道,懷裡這個少女,是風暴的中心。
停屍房裡那股君臨天下的氣息,雖然隻有一瞬,卻足以引來黑暗世界所有的鯊魚。
“麻煩了啊……”
葉辰在心裡瘋狂吐槽。
“簽個到而已,怎麼就快進到全城公敵了?”
“係統,你這是逼我從鹹魚,直接轉職成戰地記者啊!”
他閃身躲進一個堆滿廢棄紙箱的巷子深處,暫時停下腳步,平複著急促的呼吸。
劇烈的奔跑,讓他的血氣消耗極大。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思考。
這樣無頭蒼蠅般跑下去,被堵住隻是時間問題。
他必須找到這張網的漏洞。
葉辰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浸在【暗夜感知】中。
血色的絲線遍布全城,但分布並不均勻。
市中心,人流最密集,燈火最輝煌的地方,血網反而最為稀薄。
而在郊區,荒無人煙的廢棄工廠、公園,血網卻異常牢固,密不透風。
對方的思路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