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辰的臉當場就沉了下來。
“小姨!你胡說什麼!是我不好,惹晴晴生氣了,跟她沒關係!”
他想把蘇晴晴拉到自己身後,沈靜卻一個眼神製止了他。
“北辰,你彆說話,這裡有我。”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
她看著蘇晴晴,繼續說道:“我們周家是軍人世家,最重規矩和體麵。北辰他爺爺要是看到他這副樣子,你知道後果嗎?”
“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軍官,被人指著鼻子罵負心漢,還被打了臉。這要是傳出去,他的前途還要不要了?”
沈靜的話,像一把把裹著天鵝絨的冰錐,一句句紮在蘇晴晴心上。
那股衝天的火氣並沒熄滅,反而被激得凝成了冰。難堪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冒犯的冷怒。
她不是沒教養,隻是懶得遵守這些虛偽的“體麵”。
她冷眼看著眼前這位看似溫婉卻字字誅心的女人,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所謂“家世”和“規矩”築成的那道看不見的牆。
“小姨,夠了!”周北辰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怒意,“你再多說一句,我就帶晴晴走!”
“你敢!”沈靜瞪了周北辰一眼,似乎沒料到他反應這麼激烈。
她覺得自己的侄子是被這個野丫頭迷了心竅,更覺得有必要把話說清楚。
她轉向蘇晴晴,語氣放緩了一些,卻更像是一種施壓。
“蘇同誌,你彆誤會,我不是在指責你。”沈靜的語氣緩和下來,卻帶上了一種更具壓迫感的憐憫,“北辰在信裡,把你形容得像是天上的仙女,堅韌、聰慧、無人能及。我們都很好奇,也真心為他高興。隻是今日一見……你這性子,確實烈了些。”
“我們周家門楣高,規矩多,你這樣不加掩飾的性子,將來若是真進了門,怕是要處處碰壁,受委屈的。”
蘇晴晴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周北辰看到她這個樣子,心都揪緊了。他了解她,她平時張牙舞爪,可一旦受了委屈,就會這樣沉默,把自己縮回殼裡。
他剛想不顧一切地拉著她走,卻見蘇晴晴忽然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了剛才的尷尬。她隻是很平靜地看著沈靜,然後,露出了一個極淺的微笑。
“小姨媽,您說得對。”
這平靜的五個字,讓周北辰和沈靜都愣住了。
蘇晴晴輕輕掙脫了周北辰的手。這次,周北辰因為錯愕,竟沒有抓緊。
她理了理自己有些淩亂的衣角,站直了身體,目光清澈地看著沈靜,語氣平鋪直敘,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我從小在海島長大,沒什麼人管,野慣了。既不懂京城大戶人家的規矩,也不明白什麼叫體麵。脾氣確實不好,行事也衝動,給周北辰同誌和您都添麻煩了。”
她每說一句,周北辰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臉色也蒼白一分。他想開口,卻被蘇晴晴那冰冷疏離的眼神牢牢釘在原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晴晴的目光從沈靜審視的臉上掃過,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決絕的淒然。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您可能還不知道,我大概忘了說。”
她停頓了一下,清晰地感覺到周北辰攥著她手臂的力道猛然一緊,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迎著沈靜那越來越嚴肅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我還是一個離過婚的女人。”
“轟”的一聲,這幾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捅進了周北辰的心裡。
他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他眼裡的痛楚不是因為“離婚”這兩個字本身,而是因為他清楚地看到,她正在用自己身上最深的傷疤,來築起一道牆,一道要把他永遠推開的牆。
她竟然以為,他會在意這個?
她竟然用這種方式來試探他,或者說,是決絕地放棄他。
這種不被信任的刺痛,遠比臉上那一拳要疼上千倍萬倍。
沈靜臉上那份溫婉的笑意徹底凝固了。
她沒有表現出鄙夷,那太失身份。她隻是眼裡的光熄滅了,看蘇晴晴的眼神,從審視一個不夠完美的晚輩,變成了看待一件已經出現無法修複瑕疵的物品。
那是一種平靜的、不帶情緒的,卻又無比傷人的失望和放棄。
蘇晴晴將他們兩人的神情儘收眼底,心像是被泡在冰水裡,卻又感到一種報複般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