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法台一夜,天雷驚魂。雖然那紫色雷罰主要針對的是“僭越”的符文陣列,淩皓本人隻是被餘波重創,但經脈受損、靈力渙散、神識震蕩的傷勢,依舊讓他不得不閉關調養了足足七日。
這七日,天樞城暗流湧動。試法台深夜驚雷之事,瞞不過有心人,很快便有各種猜測流傳。有人說淩皓修煉邪術遭了天譴;有人說他試圖篡改試法台規則引動陣法反噬;更有甚者,結合他之前“天道為憲”的言論,說他妄議天機,被天道警告。金雲宗保守派一方,更是趁機推波助瀾,將淩皓描繪成“離經叛道、自招災禍”的典型。
外界的風言風語,淩皓在閉關中有所耳聞,卻並不在意。他全部心神都用在療傷和複盤那晚的驚險遭遇上。肉身的傷勢在丹藥和靈力溫養下漸漸好轉,但那次“天道駁回”帶來的衝擊和啟示,卻在他腦海中不斷回響、發酵。
“直接‘提交修正案’風險太高,近乎找死。”淩皓在靜室中踱步,眉頭緊鎖,“但‘天道法則’作為最高規則,其運行是否真的完美無缺、毫無‘空子’可鑽?就像再嚴密的程序,也可能因為邏輯複雜或定義模糊而存在未被發現的‘bug’?”
他回憶起自己研究上古契約、構建“律令法術”的過程。無論是契約中的隱藏陷阱,還是“禁飛”、“追索”法術的原理,本質都是對現有規則體係契約規則、飛行規則、債務業力規則)的深入解析和利用,有時甚至是利用其定義模糊或邏輯衝突之處。
那麼,對於更高層次的“天道法則”,是否也存在類似的、可以被理解、甚至被有限利用的“定義模糊地帶”或“邏輯兼容區間”?
一個在修真界流傳已久、但往往被視為“無奈之舉”或“旁門左道”的現象,忽然閃現在淩皓腦海——避劫!
修士修行,逆天而行,每當突破大境界時,往往會引動天劫雷劫、風劫、火劫、心魔劫等),考驗其修為、心性、乃至過往因果。渡劫成功,修為大增,壽元延長;渡劫失敗,輕則重傷跌落境界,重則身死道消,魂飛魄散。
天劫,無疑是“天道法則”中關於“平衡”、“考驗”、“淘汰”機製的顯性體現,是其“強製執行”的一部分。其威力、形式、降臨時機,都似乎遵循著某種特定的、嚴酷的規則。
然而,修真界萬千年發展,無數驚才絕豔或狡詐多端的前輩修士,在無法正麵硬抗天劫時,也想出了各種“取巧”之法來“避劫”或“減劫”。這些方法五花八門,有的依靠逆天陣法扭曲局部天機,暫時屏蔽天劫感應;有的尋找天地生成的“避劫之地”如某些特殊秘境或絕地,天道規則薄弱或紊亂);有的煉製替身傀儡或異寶,代承部分劫難;更有甚者,修煉某些奇功異法,將自身氣息偽裝或轉化,以期“欺騙”天道判定……
這些方法,大多效果有限、代價高昂、副作用巨大,且成功率不高,往往被視為“小道”或“邪法”。正統修士,尤其是大宗門弟子,更強調夯實根基、積累功德、煉製護身寶物,以堂堂正正之姿硬抗天劫。
但淩皓此刻想的,不是如何去“硬抗”或“欺騙”天劫,而是從“規則分析”的角度去看待“避劫”這件事。
如果天劫是天道的“執法程序”,那麼“避劫”是否意味著找到了這個“執法程序”的“漏洞”或“規則模糊地帶”?
比如,那些能暫時屏蔽天機感應的陣法,是不是利用了天道對“信息遮蔽”或“空間扭曲”區域的“偵測盲區”?那些“避劫之地”,是否本身就是天道規則運行不完整或相互衝突形成的“法外之地”?那些替身代劫之法,是否鑽了天道“因果鎖定”或“目標判定”規則上的某些空子?
如果能從“法學”和“規則漏洞分析”的角度,係統性地研究這些已有的、零碎的“避劫”現象,提煉出其中可能涉及的天道規則“bug”或“可利用區間”,那麼,是否有可能構建出一種更安全、更高效、副作用更小的“臨時避劫”或“減劫”方法?
這並非為了讓自己或他人逃避應有的天道考驗那是自毀道基),而是為了在極端情況下如重傷未愈時突遇天劫、或天劫威力因某些意外遠超預估),能夠獲得一線喘息之機,增加生存和成功渡劫的概率!這是一種“緊急避險”或“程序性救濟”的思路!
這個想法讓淩皓怦然心動。這既是對“天道法則”更深層次的研究,也可能具有極其重要的實戰價值!而且,相比於直接“修改”規則,研究如何“利用”現有規則的“空子”,聽起來風險似乎……小一點?當然,被雷劈的風險依然存在)
他決定,在傷勢基本恢複後,立刻著手進行這方麵的研究。當然,他不會去拿自己或彆人的天劫做實驗那是找死),而是先從收集和分析現有的“避劫”案例、文獻、以及一些公認的“避劫之地”的特性入手,嘗試建立理論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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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淩皓傷勢漸愈,準備開始這項新研究時,一個意外的消息傳來,讓他不得不暫時擱置計劃,並將目光投向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
“師尊,雲芷師姐剛傳來消息,”阿土急匆匆地走進靜室,臉色凝重,“城主府接到急報,烈陽穀那邊出事了!”
“烈陽穀?”淩皓心中一凜。
“是的。烈陽穀的少穀主,赤無鋒,三日前在閉關衝擊築基圓滿時,不知為何,竟引動了本應在結丹時才會出現的‘三九小雷劫’!而且劫雷威力遠超預估,赤無鋒猝不及防,雖憑借穀中重寶和長輩護持勉強扛過了第一波,但已身受重傷,根基動搖。更麻煩的是,第二波劫雷隨時可能落下,以他現在的狀態,十死無生!”
阿土語速飛快:“烈陽穀赤燎真人暴怒又焦急,幾乎求遍了交好的勢力和高人,但麵對這種‘異常天劫’,尋常避劫之法要麼無效,要麼來不及布置。他……他不知怎麼,想到了師尊您之前關於‘天道規則’和‘律令法術’的一些傳聞可能是從天樞城談判代表那裡聽說的),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通過城主府緊急傳訊,懇請師尊……前往烈陽穀,看看能否有‘奇法’救他孫兒一命!報酬任憑開口!”
淩皓愣住了。烈陽穀少穀主?異常天劫?求到自己頭上?
這簡直是……一個送上門來的、絕佳的“研究樣本”和……“高風險實驗機會”!
烈陽穀雖然作風粗獷,但向來恩怨分明。若能救下赤無鋒,不僅能在三宗博弈中獲得一個強力盟友,更能驗證自己對“天道規則”和“避劫”思路的可行性。但反之,如果失敗,赤無鋒身死,自己很可能會承受烈陽穀的滔天怒火,甚至被懷疑是禍因。
風險與機遇,都巨大無比。
“雲珩城主的意思呢?”淩皓問。
“城主說,此事乾係重大,全憑師尊決斷。若去,城主府會全力提供支持,並派雲芷師姐率一隊精銳護衛同行。若不去,他也理解,會婉拒烈陽穀。”阿土答道。
淩皓沉默片刻,眼中光芒閃爍。他對烈陽穀印象不算壞,赤燎真人雖暴躁,但直來直去。更重要的是,一個活生生的、正在發生的“異常天劫”案例,對他研究天道規則和避劫之法,誘惑力太大了!
“回複城主和烈陽穀,”淩皓站起身,雖然傷勢未完全複原,但眼神已恢複銳利,“淩某願往一試。但需事先聲明:天劫莫測,淩某亦無十足把握,隻能儘力而為,探究‘規則’之機,尋找‘暫避’之策,結果難料。烈陽穀需做好最壞打算。”
“是!師尊!”阿土領命而去。
消息傳回,烈陽穀那邊自然是千恩萬謝,催促儘快啟程。雲珩真人顯然也希望通過此事加深與烈陽穀的關係並觀察淩皓的手段,立刻安排了最快的飛舟和護衛。
一個時辰後,淩皓帶著阿土負責協助記錄和分析)、雲芷以及八名城主府築基好手,登上了前往烈陽穀的急速飛舟。
飛舟破空而行,速度極快。淩皓在舟艙內,抓緊時間調息恢複,同時向阿土和雲芷簡要闡述了自己關於“利用規則漏洞暫避天劫”的初步構想。
“天劫本質是天道‘執法程序’。其鎖定目標、降下劫數、判定結果,應遵循特定規則。我們要做的,不是對抗劫雷本身那是以卵擊石),而是嘗試乾擾或‘欺騙’這個‘執法程序’的某些環節。”淩皓沉聲道,“比如,能否暫時‘混淆’天道對‘應劫者’的精準鎖定?能否利用某些規則,將部分劫雷能量‘引導’或‘轉嫁’到非核心區域?能否在劫雷降臨的‘間隙’或‘規則允許的空白期’,為應劫者爭取到寶貴的恢複時間?”
這些想法聽起來同樣天方夜譚,但有了“律令法術”和“試法台天雷”的經曆,阿土和雲芷雖覺震驚,卻也隱隱覺得,或許……真有那麼一絲可能?
一日後,飛舟抵達烈陽穀。
烈陽穀坐落於一片赤紅色的山脈之中,空氣中彌漫著灼熱的氣息和淡淡的硫磺味。穀口氣氛凝重肅殺,赤燎真人親自帶人迎接,這位須發戟張的老者此刻眼中布滿血絲,滿臉焦灼,看到淩皓,也顧不得客套,一把抓住淩皓的手腕淩皓暗暗心驚於其力道):“淩小友!你可算來了!快隨我來!無鋒他……第二波劫雲已經在凝聚了!”
淩皓能感覺到,整個烈陽穀上空,確實籠罩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混亂而暴烈的天地威壓,與尋常的築基圓滿氣息截然不同,隱隱帶著雷劫特有的毀滅韻律。
一行人飛速來到穀中深處的閉關禁地。那是一個修建在山腹中的巨大石室,此刻石室頂部已被之前的第一波劫雷劈開一個大洞,露出上方正在緩緩旋轉、顏色暗沉如鉛的厚重劫雲!石室內,一個麵容剛毅、但此刻臉色慘白如紙、氣息極度萎靡的赤發青年盤坐在一個焦黑的陣圖中,正是赤無鋒。他身旁散落著幾件靈光黯淡甚至碎裂的法器,顯然已到山窮水儘之境。幾名烈陽穀長老正拚命向他體內輸送靈力,維持其生機,但麵對空中那越來越強的劫雲威壓,人人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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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小友!你看!這劫雲詭異,威力遠超記載的三九小雷劫!無鋒他撐不住了!你可有辦法?!”赤燎真人聲音嘶啞,充滿希冀又飽含恐懼地看著淩皓。
淩皓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用神識仔細感應了赤無鋒的狀態重傷,靈力紊亂,本源虧損,但意誌尚存),又抬頭凝神觀察那正在醞釀的劫雲。他的“超級大腦”全力分析著劫雲的能量波動、結構特征、以及與赤無鋒之間那清晰無比的“鎖定聯係”。
同時,他讓阿土快速布置了幾個簡易的探測陣盤,記錄劫雲數據和周圍環境能量場變化。
片刻後,淩皓心中有了一個極其冒險,但或許是唯一可行的初步方案。這個方案基於他剛才觀察到的幾個“疑點”:
第一,這劫雲雖強,但能量結構似乎有些不穩,雷光在雲層中竄動時,偶爾會出現極其短暫的、不連貫的“閃爍”或“延遲”。這不像是正常天劫應有的“流暢”。
第二,劫雲與赤無鋒的“鎖定”,雖然強烈,但似乎過於“直接”和“僵硬”,就像一根繃緊的、無形的線,缺少正常天劫那種與應劫者氣息、因果渾然一體的“融合感”。
第三,周圍天地靈氣被劫雲攫取時,在某些特定方位與烈陽穀地火脈絡有關),出現了微弱的“渦流”和“抵抗”,導致劫雲能量彙聚並非完全均勻。
淩皓猜測,這可能是因為赤無鋒的“異常天劫”本就是某種意外或特殊情況引發比如功法衝突、服用了禁忌丹藥、或者此地特殊地脈乾擾),導致天道“執法程序”本身也出現了一些“異常”或“適配不良”,從而產生了這些細微的“規則運行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