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春。
襄陽城，州牧府內室。
昔日荊州牧劉表的長子劉琦，麵色蒼白，斜倚在榻上，氣息微弱。林羽坐於榻前，諸葛亮、蒯越、蔡瑁等荊州核心文武靜立一旁，氣氛凝重。
劉琦艱難地抬起手，林羽連忙握住。
“林將軍……”劉琦的聲音細若遊絲，眼中卻帶著釋然與懇切，“我自知命不久矣，這副孱弱之軀，早已不堪重任。荊襄九郡，乃先父基業，亦是漢室屏障……琦無能，德才皆不足以守之……”
他喘息片刻，環視在場眾人，繼續道：“三年來，荊州在你治理下，政通人和，甲兵精良，遠勝先父在時。曹賊挾持天子，孫策虎視江東，天下板蕩……能保境安民，繼而匡扶漢室者，非你林將軍莫屬！”
說著，他示意侍從取來荊州牧印綬，鄭重地遞向林羽：“琦……願以荊州相托！望你勿負先父之業，勿負荊州士民之望，更勿負……漢室江山！”
林羽心中震動，起身肅容，深深一揖：“兄長厚托，羽，敢不從命！必竭股肱之力，保荊襄安寧，以待天時！”
劉琦聞言，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緩緩閉上了眼睛。
數日後，林羽在諸葛亮、蒯越、蔡瑁等文武官員的擁戴下，正式繼任荊州牧。此舉名正言順，最大程度地穩定了荊州內部，凝聚了人心。
襄陽城外的演武場上，殺聲震天。五千新編練的弩兵正進行著齊射演練，箭矢破空的尖嘯聲連綿不絕，遠處披著厚重皮甲的草人靶子被密集的箭雨撕得粉碎。高台之上，林羽一身玄色常服，負手而立，靜靜地注視著下方軍容嚴整、令行禁止的部隊。陽光灑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昔年的青澀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怒自威的沉凝氣度。
三年了。自初平二年193年）夏，曹操迎奉天子，天下目光聚焦中原以來，他已在這荊襄之地默默耕耘了整整三年。
“主公，弩兵三發速射，中靶逾七成，軍械司改良的腰引弩，力道與射程皆優於以往。”身旁，一身戎裝的張渾躬身稟報，語氣中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他是這支新弩兵的統領，親眼見證著荊州軍力如何從一支以老兵為骨乾的精銳，蛻變成如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正規強軍。
林羽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演武場，投向更遠的北方。那裡是中原，是許都，是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舞台。“三年不鳴，一鳴驚人。我軍將士有此銳氣，我心甚慰。”他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力量，“然，刀鋒再利，亦需斬向該斬之處。如今，是時候決定，我荊州的刀鋒，該指向何方了。”
話音剛落，一騎快馬沿著馳道疾馳而來，馬上騎士高舉一枚插著羽毛的竹筒，直抵高台之下。“報——！江夏八百裡加急軍報！”
親衛接過竹筒，驗看火漆後，快步呈給林羽。
林羽展開軍報，快速瀏覽，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他將絹帛遞給身旁的周芷和剛剛趕到的蒯越、蒯良兄弟。“孫伯符…動作好快。”
軍報是鎮守江夏的黃祖所發。言及江東孫策，近日率軍擊破劉繇部將樊能、於麋，占據牛渚營，繳獲大量糧秣軍械，兵鋒正盛，已對長江中遊虎視眈眈。黃祖在信中極力渲染孫策威脅，並再次請求增兵、撥款，加固江夏防務。
“孫策…孫文台之子，果然勇烈非凡。”蒯越撚須沉吟，眼中精光閃爍，“其父新喪，竟能於短時間內整合舊部，席卷江東，其勢如破竹，恐非池中之物。”
“黃祖雖有其私心，然其所慮不無道理。”蒯良接口道，“孫策若儘得江東六郡，必溯江西進，我荊州東門戶江夏，首當其衝。且…孫文台死於峴山，此殺父之仇，孫策絕不會忘。”
氣氛頓時凝重起來。孫策的崛起速度，超出了許多人的預料。這個年輕的“小霸王”，以其無可阻擋的銳氣，正迅速成為荊州東麵的心腹大患。
林羽沉默片刻，轉身走下高台。“回府，升帳議事。”
半個時辰後，州牧府議事堂。
核心文武齊聚。林羽端坐主位，左側是以周芷、蒯良、蒯越、韓嵩為首的文臣謀士，右側是以周猛、張渾、馬岱為首的武將。就連遠在宛城負責北境防務的周猛，也通過加急文書參與了討論。
“局勢已然明朗。”林羽開門見山，指向懸掛的巨幅地圖，“北麵，曹操挾天子，與袁紹矛盾日深，大戰一觸即發，暫無暇南顧。此乃天賜良機，使我荊州有三年喘息之機。然東麵，新患已生。孫策鯨吞江東，其誌不小，與我更有殺父之仇，遲早必有一戰。”
他目光掃過眾人：“今日議之，我荊州下一步，當何去何從？是趁曹操北顧，先發製人，西取益州？還是穩固東線，全力應對孫策威脅？亦或…另有他策？”
堂內頓時議論紛紛。
周猛的聲音通過文書最先傳來，帶著武將的直率：“主公！益州劉璋暗弱，漢中張魯迷信鬼道，皆非雄主。若能西取巴蜀，則據長江上遊，成高屋建瓴之勢，財富人口倍增，屆時順流而下，掃平江東易如反掌！末將願為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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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岱年輕氣盛，也附和道：“周將軍所言極是！孫策雖勇，然根基未穩，可令黃祖謹守江夏，牽製其兵鋒。待我主力西進，克定益州，再回頭收拾江東不遲！”
張渾則較為謹慎：“西進巴蜀，雖利益巨大，然蜀道艱難，易守難攻。若頓兵堅城之下，遷延日久，恐東線生變。孫策若趁虛而入，江夏有失，則荊州震動。不如…先鞏固根本，強化水軍，與孫策爭奪江夏水域控製權，將其扼殺於萌芽。”
文臣這邊，意見亦不相同。
韓嵩傾向於保守：“荊州新定，雖經三年積累，然四戰之地，不宜兩麵樹敵。或可遣使結好孫策，暫緩兵戈，甚至…可嘗試聯姻以結盟好，集中精力西圖或北望。”他提到了“聯姻”，這是基於現實政治的考量。
蒯良沉吟道：“聯姻或可一試，然殺父之仇恐非輕易可解。孫策桀驁，未必肯受羈縻。老夫以為，當以震懾為主，結好為輔。可遣一上將增援江夏，示之以強，令其不敢妄動，為我軍戰略方向抉擇爭取時間。”
蒯越的目光則更為深邃，他緩緩開口：“主公，諸公之議皆有道理。然越以為，觀天下大勢，曹操、袁紹之爭乃主流，孫策雖銳，然其地偏東南，短期內難成氣候。我荊州未來之關鍵，仍在北而不在東，在西而不在南。”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荊州北部：“曹操、袁紹無論誰勝，下一個目標，必是南下。我荊州乃其必經之路！故，當下之要務，非與孫策爭一時之短長，而是加速整合內部，極大增強實力，以應對未來北方之巨變。”
“如何加速？”林羽問道，眼中露出感興趣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