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深處，寒氣如針，刺入骨髓。林默言握緊那把新得的青銅鎬，鎬柄上“兩界同掘”四字溫潤如初，仿佛還帶著奶奶掌心的餘溫。魔尊站在他身側，鱗甲在幽光中泛著冷冽光澤，目光卻落在鎬頭所指的岩層深處。
“你打算怎麼挖？”魔尊問，聲音低沉如地底回響。
“順著鎮魂木根係的方向。”林默言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麵。方才黑氣被引走後，地脈恢複了微弱的律動，如同沉睡巨獸的呼吸。他閉目凝神，隱約感知到一股熟悉的靈流——那是奶奶曾教他辨識的“界脈共鳴”。
他舉起青銅鎬，輕輕一鑿。鎬尖觸及岩壁的刹那，竟無半分阻力，仿佛岩石主動為它讓道。碎石簌簌落下，露出一道狹窄縫隙，內裡透出淡金色的光暈。
“界眼修複後，通道反而更清晰了。”魔尊眯起眼，“柳玄舟雖設咒，卻無意中打通了舊路。”
林默言心頭一動。奶奶賬本中曾提過：“界眼非閉，乃通之鑰。”原來她早知礦脈之下另有乾坤。
兩人繼續挖掘，不多時，一條隱秘甬道顯現。通道兩側岩壁刻滿古老符文，有些已被歲月磨平，但依稀可辨“共采”“互信”“同源”等字樣。林默言越看越心驚——這根本不是普通礦道，而是一條跨越兩界的貿易古徑！
“難怪奶奶說這裡是‘兩界共采之地’。”他喃喃道。
魔尊忽然停下腳步，指向前方：“看那裡。”
甬道儘頭，一座石台靜靜矗立，台上空無一物，唯有一圈凹槽，形狀與青銅鎬柄吻合。林默言將鎬子輕輕放入，嚴絲合縫。刹那間，石台震動，地麵裂開，一道光柱衝天而起，直貫礦洞頂部。
光中浮現出一行字跡：“界眼既穩，集市當開。”
“跨界集市……”林默言猛然想起，奶奶曾在賬本末頁潦草寫道：“癸未年三月初三，重啟集市，以鎮魂果為信。”
他抬頭望向魔尊：“明天就是三月初三！”
魔尊神色微變：“若集市開啟，而界眼未淨，柳玄舟殘黨必會趁亂生事。”
兩人不敢耽擱，迅速退出礦洞。回到青梧城時，天已微明。城中卻已喧鬨非凡——街道兩旁搭起臨時攤位，人族商販擺出絲綢、藥材、瓷器，魔族則陳列妖晶、骨器、咒符，空氣中彌漫著奇異的香料與硫磺味。
這是二十年來首次重啟的“跨界集市”，由兩界長老共同見證。然而林默言一眼便看出異樣：兌換台前排起長隊，爭吵聲此起彼伏。
“你們人界的銀錢摻了鐵屑！”一名魔族商人怒吼，手中錢幣被捏得變形，“分明是欺詐！”
“胡說！這可是官鑄通寶！”人類商人漲紅了臉，“倒是你們的魔晶，紋路模糊，怕是假貨！”
混亂迅速蔓延。有人推搡，有人施咒，集市眼看就要崩盤。
林默言撥開人群，直奔中央兌換台。他蹲下身，在台基縫隙中摸索片刻，指尖觸到一塊冰涼金屬——又是一枚青銅殘片，編號赫然為“252”。
“果然……”他心頭一緊。奶奶的記錄從不落空。
殘片背麵刻著一行小字：“以物易物，心秤為憑。”正是奶奶當年製定的集市法則。林默言站起身，高聲喊道：“請各位暫停爭執！真相不在錢幣，而在交易本身！”
眾人一愣，目光聚焦於他。
“人類商人，請出示你們的交易明細代碼；魔族，請展示咒術封印的貨單！”林默言朗聲道，“若真有假幣流通，賬目必有出入！”
起初無人響應，但見魔尊緩步上前，冷冷掃視全場，魔族商人紛紛低頭，取出以血咒封印的貨單。人類一方見狀，也陸續拿出刻有防偽符碼的賬冊。
林默言親自比對，很快發現端倪：所有爭議交易，都涉及一批新鑄的“青梧通寶”——這批錢幣表麵光鮮，內裡卻摻雜黑砂，正是柳玄舟殘黨用噬靈咒煉化的“蝕靈鐵”，能乾擾靈力感知，製造混亂。
“是他們！”一名老商人顫聲道，“昨夜有黑衣人低價兜售新錢，說是官府特批……”
謠言止於實證。人群嘩然，憤怒轉向幕後黑手。
就在此時，魔尊忽然躍上高台，手中凝聚靈力，重重敲響集市中央的青銅古鐘。
“鐺——！”
鐘聲悠遠，穿透雲霄。刹那間，所有兩界商人腦中浮現同一段記憶：二十年前，也是在這集市，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站在鐘下，手持一枚鎮魂木果實，對眾人笑道：“錢幣可偽，心意難欺。不如以果為信，紋路自記價值。”
那果實表麵天然生成螺旋紋，每完成一筆交易，紋路便多一分變化，無法偽造，亦無需兌換。
鐘聲餘韻中，林默言將青銅殘片按入兌換台中心。殘片瞬間融化，化作金光滲入木紋。台麵緩緩浮現出一幅影像——奶奶與一位高大的魔族首領並肩而立，一人手持算盤，一人執咒符，正對著賬目核對，笑容坦蕩，毫無隔閡。
“那是……前任魔市總督！”有老魔族驚呼，“他與林婆婆共定《跨界互信約》！”
人群肅然。仇恨與猜疑在記憶麵前悄然瓦解。
林默言走上前，從懷中取出一枚鎮魂果——那是昨夜鎮魂木落下的最後一顆。果實入手溫潤，紋路如星河流轉。
“今日起，集市重歸舊製。”他高舉果實，“以物易物，心秤為憑。若有欺詐，鎮魂木自會顯兆。”
魔尊站在他身後，低聲道：“你奶奶真是個麻煩的女人。”
林默言笑了：“但她教會我們，信任比靈力更強大。”
集市重歸秩序。而遠處暗巷中，幾道黑影悄然退去——柳玄舟的殘黨尚未現身，但他們的陰謀已被挫敗。
林默言望向天空，晨光刺破雲層，照在兌換台上那幅合影上。奶奶的笑容依舊溫暖，仿佛在說：孩子，路還長，慢慢走。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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