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融合進程看似穩步推進,林默言卻始終無法安心。
自青銅殘片陸續現世以來,每一塊都對應一個關鍵節點——共生稻、通訊塔、法典、列車、醫院、道觀、交易所……它們如星辰般散落於兩界交彙處,記錄著衝突、誤解,也見證著和解與新生。而所有殘片在事件平息後,靈力皆悄然流向一處——鎮魂木。
那株紮根於棲雲觀廢墟的古樹,如今枝葉愈發蒼翠,樹乾上“288”的刻痕隱隱發亮,仿佛在等待什麼。
但林默言心中另有牽掛。
他回到邊境最不起眼的一處角落——一間鏽跡斑斑的鐵皮房。這裡曾是柳家戰亂時的臨時避難所,也是他童年與母親最後生活的地方。房內陳設簡陋,唯有一張木桌、一盞油燈,和窗台上一隻蒙塵的陶罐。
罐中,靜靜躺著半枚玉佩。
那是奶奶留給他的信物,另一半,在柳玄舟手中。當年兩人各執一半,約定若天下太平,便拚合玉佩,共祭祖墳。可柳家覆滅後,玉佩斷裂,柳玄舟失蹤,這半枚便成了無解的遺物。
林默言輕輕取出玉佩,指尖摩挲斷口。忽然,他發現斷麵竟有極細微的紋路——不是裂痕,而是被刻意雕琢的符槽,形狀竟與青銅殘片邊緣完全吻合。
“難道……”他心頭一震。
就在此時,窗外傳來孩童嬉鬨聲。幾個兩界混居區的孩子正蹲在鐵皮房外,用撿來的青銅碎片拚圖。他們已拚出“善”“度”“和”等字,今日又帶來一塊新碎片,編號“288”。
“哥哥!”一個小女孩舉著碎片跑來,“這個能和你窗台上的東西連起來嗎?”
林默言接過碎片,將其靠近玉佩斷口。刹那間,兩者竟微微共鳴,發出清越嗡鳴。碎片邊緣的靈力如溪流般注入玉佩,斷口處浮現出一行極細小字:
“信未寄,路未斷。”
他猛然想起——母親臨終前,曾托人送一封信去魔界某地,收件人是位隱居的老醫師,信中附有半枚玉佩拓片,說是“若見此印,望助一孤女”。那封信,從未送達。
而那位“孤女”,或許正是年幼的柳玄舟。
林默言連夜翻查舊檔,在界域郵驛的廢棄卷宗中,終於找到那封被退回的信。信封完好,火漆未拆,背麵蓋著“路徑湮滅,無法投遞”的印章。
他拆開信,裡麵除了一張藥方,還有一行娟秀小字:
“若她無家,便以我屋為家;若她無名,便以我姓為名。”
落款:林氏·婉清——他的母親。
原來,早在三十年前,兩界之間就已有無聲的善意在流動,隻是被戰火與偏見掩埋。
次日,林默言帶著玉佩與信件前往棲雲觀廢墟。
鎮魂木下,孩子們仍在拚圖。見他到來,紛紛圍攏。“林哥哥,我們想拚個‘家’字!”一個魔族男孩說,“可少了一角。”
林默言蹲下身,將編號288的青銅碎片嵌入“家”字最後一筆。光點閃爍,整字驟然明亮。
就在此刻,鎮魂木忽然劇烈搖曳,枝葉間湧出磅礴靈力——所有曾散落的青銅殘片靈力,此刻儘數回流,彙入樹心。
樹頂最高處,一枚青金色果實悄然凝結。
果實表麵流轉著奇異紋路:一側是精密如電路的代碼結構,另一側是古老如星圖的咒文脈絡,二者交融無間,渾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