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空氣依舊潮濕,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林默言站在鎮魂木前,指尖殘留著黑血的冰冷觸感尚未散去。那句“你們封印的不是我,是真相”仍在耳畔回響,像一根細針,紮進他意識最深處。
柳玄舟站在一旁,沉默如石。他的左手無名指上,饕餮戒指裂紋縱橫,幽光微弱,仿佛隨時會碎成齏粉。可奇怪的是,那股曾幾乎撕裂他經脈的魔尊靈力,此刻竟平靜得如同沉睡。
“你不覺得奇怪嗎?”林默言忽然開口,聲音沙啞,“魔尊若真是邪祟,為何奶奶每年都要給他送‘食盒’?”
柳玄舟眉峰微動:“你看到了?”
“不止看到。”林默言低頭看著掌心——那滴黑血雖已蒸發,卻在他皮膚上留下一道極淡的青痕,形如藤蔓。“剛才的畫麵裡,有食盒。而且……裡麵的東西,是你給的。”
柳玄舟沒有否認。他緩緩抬起手,從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鱗片,邊緣鋒利如刃,內裡卻泛著溫潤的玉光。“這是我當年斬龍所得,本想煉成護心鏡送她。但她沒收,隻說‘留著,以後有用’。”
“後來你就把它放進食盒了?”
“不是我放的。”柳玄舟眼神複雜,“是她替我放的。”
林默言怔住。
就在這時,鎮魂木根部忽然傳來細微的“哢”聲,像是某種機關被觸發。兩人同時警覺後退,隻見樹乾中央裂開一道縫隙,從中緩緩浮出一隻木匣——通體由鎮魂木心雕成,表麵刻滿早已失傳的尹氏符文。
林默言心頭一跳。這木匣的形製,與他童年記憶中奶奶床下那隻一模一樣。小時候他偷偷打開過,裡麵空無一物,隻有淡淡的檀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如今想來,那是靈力與魔氣交織的味道。
“彆碰!”柳玄舟伸手攔他,卻見林默言已經伸出手。
指尖觸到木匣的刹那,一股溫和的靈流湧入體內,不帶攻擊性,反而像一聲久違的問候。木匣自動開啟,裡麵靜靜躺著一張泛黃的紙條,字跡娟秀卻堅定:
“今日第三百三十二日,食盒已置。鱗片一枚,黑珠一顆。你若醒來,記得回信。”
林默言瞳孔驟縮——“第三百三十二日”?可奶奶封印魔尊是在三百年前,哪來的“第332日”?
除非……這不是以年為單位。
他猛地翻出廢品賬本,迅速翻到第330頁。這一回,頁麵不再空白。上麵用極細的墨線繪著一個食盒剖麵圖,內部被分為九格,每格標注著不同符號:鱗、珠、灰、露、燼、芽、血、息、空。
而在頁腳,有一行小字批注:
“養靈非飼魔,乃續其識。識不斷,則真我不滅。真我不滅,則亂源可溯。”
“養靈……”林默言喃喃,“所以鎮魂木不是用來鎮壓魔尊的,而是用來‘養’他的意識?”
柳玄舟臉色微變:“尹家古法中有‘養靈術’,用於保存瀕死大能的神識,待機緣成熟再行喚醒。但此術極險,稍有不慎,養出的不是神識,而是執念化成的怨靈。”
“可奶奶成功了。”林默言指著木匣,“她不僅保住了魔尊的意識,還和他保持聯係——通過食盒。”
“食盒裡的東西,都是媒介。”柳玄舟沉聲道,“鱗片是我的靈力載體,黑珠是魔尊本源碎片。她將二者交替放入,形成陰陽平衡,既防止魔尊意識潰散,又避免他反噬鎮魂木。”
林默言忽然想起什麼,快速翻到第329頁背麵——那裡原本他以為是裝訂痕跡的地方,竟藏著一行極淡的朱砂小字:
“第330次投食,他第一次回應了。”
“回應?”林默言抬頭,“怎麼回應?”
柳玄舟沒說話,而是走向鎮魂木另一側。那裡有一塊凸起的樹瘤,形如手掌。他將手按上去,低聲念出一段古老咒語。
樹瘤緩緩凹陷,露出一個暗格。裡麵沒有紙條,而是一顆晶瑩剔透的露珠,懸浮在空中,內部似有光影流轉。
林默言湊近一看,露珠中映出畫麵:年輕的奶奶坐在鎮魂木下,麵前擺著食盒。她輕輕打開蓋子,放入一枚鱗片。片刻後,食盒微微震動,盒蓋自行掀開一條縫,吐出一片黑色花瓣。
她笑了,輕聲說:“你終於肯理我了。”
畫麵消失,露珠碎成星點,融入空氣。
“這是……回信?”林默言難以置信。
“是意識共鳴。”柳玄舟收回手,“她用靈力構建通道,魔尊以殘識回應。每一次投食,都是一次對話。”
林默言心中震撼。原來三百年的孤寂,並非單向的守望,而是雙向的等待。
他忽然意識到更可怕的事:“如果魔尊的意識一直清醒,那他豈不是知道外麵發生的一切?包括……你的存在?”
柳玄舟沉默良久,才道:“他知道。而且,他知道我當年為何沒有阻止你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