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魂木的根須沉回地底,晨光灑落山巔,仿佛一切歸於平靜。林默言站在藥箱旁,指尖還殘留著戒灰的微溫,心中卻隱隱不安——柳玄舟雖已解除誓言,可那三百年積壓的愧疚與執念,豈是輕易能散?
果然,異變再起。
那堆本該徹底消散的戒指殘骸,忽然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嗡鳴。一縷黑霧從中鑽出,如毒蛇吐信,迅速凝聚成人形——不是虛影,而是具象到發絲、衣褶都清晰可見的少年柳玄舟。
他身著三百年前的白衣,手持一柄青銅古劍,眼神卻不再是往日的冷峻,而是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決絕。
“我偏要看看,”他聲音嘶啞,劍尖直指鎮魂木,“沒有封印的世界,到底會怎樣!”
話音未落,他縱身躍起,劍光如電,直劈樹心!
“住手!”林默言驚呼,本能地撲上前,將廢品賬本橫擋在鎮魂木前。
刹那間,賬本自動翻開至第331頁,那行朱砂口訣“半解為守,全解為亂”驟然發光,赤紅如血。與此同時,鎮魂木內部也迸發出青金色光芒,兩股力量交彙,在林默言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防護罩。
劍刃撞上光罩——
沒有爆炸,沒有碎裂,隻有一聲悠長的鐘鳴般的震響。
緊接著,空中浮現出三個灼灼發光的數字:
335
林默言心頭一震。這數字……不是頁碼,不是編號,而是一個日期。
奶奶的日記裡提過:“三百三十五日,雨,救一少年於廢鐵堆,其目如寒星,手有舊傷。”
那是她第一次遇見柳玄舟的日子。
仿佛被這數字擊中靈魂,柳玄舟的劍勢驟然一滯。下一瞬,青銅劍自劍尖開始寸寸崩裂,碎片並未墜地,而是在空中懸浮,每一片都映出一段塵封記憶——
暴雨傾盆,廢品站堆滿鏽鐵與破碎法器。十二歲的柳玄舟渾身是血,被三頭噬靈凶獸圍困在角落。他手中斷劍隻剩半截,左臂已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就在凶獸撲來的瞬間,一道素衣身影從天而降。
是年輕的奶奶。
她沒有用符咒,也沒有召靈獸,隻是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碎片,狠狠拍在地上。碎片迸裂,一道“護”字金光衝天而起,化作屏障,將凶獸儘數震退。
她扶起少年,輕聲道:“彆怕,你命不該絕。”
少年抬頭,眼中滿是驚惶與倔強。她笑了笑,將那枚刻有“護”字的碎片按在他手背上:“留著,以後護你想護的人。”
畫麵定格在此刻。
現實中,柳玄舟的殘魂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背——那裡,一道淡金色的“護”字印記,曆經三百年風雨,依舊清晰如初。
“……她救了我。”他喃喃,聲音顫抖,“可我卻用她的信任,去囚禁她最想救的人。”
黑霧開始潰散,不再猙獰,而是化作細密雨滴,簌簌落下,儘數灑在鎮魂木根部。
泥土微動,一叢新草破土而出。葉片狹長如劍,卻柔軟垂首,通體泛著銀灰色光澤,葉尖凝著露珠——正是“悔悟草”,傳說中隻在真心懺悔者淚落之地生長的靈植。
林默言走近,輕輕觸碰一片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