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的餘暉尚未散儘,林默言仍站在鎮魂木下,指尖殘留著靈碼交融的微震。兩界靈力歸位後的寧靜如薄紗覆蓋山野,連風都放輕了腳步。可就在這片刻安詳中,他忽然感到胸口一緊——仿佛有什麼正在悄然剝離。
他猛地回頭。
柳玄舟的殘魂並未完全消散。那縷最後的意識,如燭火將熄,在晨光中搖曳不定,輪廓已近乎透明,唯有一雙眼睛,依舊執拗地望著鎮魂木。
“你還有未了之事。”林默言輕聲道。
殘魂沒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塊青銅殘片。它比以往任何一枚都更黯淡,邊緣布滿裂痕,卻在中心刻著一個清晰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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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片脫手飛出,懸浮於林默言麵前。下一瞬,表麵浮現出一行字跡,筆鋒顫抖,似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寫就:
“把這個交給鎮魂木,算我……最後做件事。”
字跡未散,殘片內部便湧出一段記憶流光,如水幕展開——
畫麵中,是三百年前的一個雨夜。年輕的柳玄舟獨自站在昆侖墟深處,麵前是一處隱秘界眼。他手中沒有劍,隻有一卷泛黃符紙。他蹲下身,以指尖蘸血,在界眼外圍布下七重防護陣。每一筆落下,都帶著極深的猶豫與溫柔。
畫外音是奶奶的聲音,輕而堅定:“這些界眼很重要,它們是兩界的呼吸孔。若被封死,不是一方毀滅,而是雙雙窒息。”
柳玄舟沒有回應,隻是默默加固最後一道符線。雨水打濕他的衣襟,也衝淡了血跡,卻衝不散他眼底的決意。
原來,他從未真正站在“封印”那一邊。
他加固界眼,不是為囚魔,而是為護界。
記憶消散,殘片靜靜懸浮,等待交付。
林默言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起殘片,走向鎮魂木最粗壯的主根。他跪下,用小刀在樹皮上劃開一道口子——不深,卻足以讓記憶滲入。
當他將殘片埋入的刹那,整株鎮魂木劇烈震顫!
樹乾表麵青光暴漲,無數紋路如活蛇般遊走、重組,最終凝成一道全新的符咒結構。它既非人界道籙,也非魔域古文,而是一種前所未見的混合體:外圈是尹氏守護咒,內核卻是扭曲如藤蔓的魔族符文,二者交織如雙螺旋,穩定而堅韌。
“這……”林默言怔住。
魔尊緩步上前,凝視那道新紋,眼中閃過複雜神色。“這咒術的底子,”他聲音低沉,“是三百年前我教他的魔族符文。”
林默言一驚:“你教過他?”
“那時他還不是劍尊,隻是個追著師姐跑的少年。”魔尊嘴角微揚,帶著一絲苦澀的懷念,“靈漪覺得人魔符文本同源,便讓我教他基礎。他說‘學會了,就能看懂她寫的每一道符’。”
原來如此。
柳玄舟一生所用的防護之術,根基竟是來自魔尊。而他臨終前獻出的記憶,竟又以這種方式回歸本源,化作兩界通用的“防護咒”。
鎮魂木輕輕搖曳,似在接納這份遲來的和解。
就在此時,殘片融入之處,樹皮微微隆起,逐漸形成一個突起的樹瘤。形狀奇特——五指微曲,掌心向內,仿佛一隻緊握的手,正試圖抓住什麼。
林默言心頭一酸。
他知道,那是柳玄舟臨終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