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學堂的鐘樓在晨霧中敲響第七聲時，林默言正站在“雙生湖”畔。湖水如鏡，一邊映著人類世界的朝陽，一邊倒映著魔族疆域的幽月——這是兩界交彙處最奇妙的自然奇觀，也是界域學堂選址於此的原因。
她手中握著一枚青銅殘片，邊緣已磨得圓潤，卻仍透出歲月侵蝕的斑駁痕跡。這是三天前在舊檔案室角落翻找“共生藝術節”往屆資料時偶然發現的。殘片上刻有模糊符文，編號“366”，與即將舉辦的第三十六屆共生藝術節序號完全一致。更奇怪的是，每當夜深人靜，殘片竟會微微發燙，仿佛內裡藏著一段未說完的話。
“默言！”身後傳來清亮的喊聲。是魔族學生艾珞，她披著綴滿星砂的鬥篷，快步跑來，腳踝上的銀鈴叮當作響。“你又在看那塊破銅片？導師說今天要確定參展作品主題，再不交方案，我們連展位都搶不到！”
林默言將殘片收回衣袋，輕聲道：“我在想……‘共生’到底是什麼。”
“當然是合作啊！”艾珞理所當然地說，“人類畫線條，我們加咒光；你們寫代碼，我們嵌符文——像去年那樣，拚在一起就行。”
“可那樣隻是拚貼，不是融合。”林默言望向湖麵，“就像這湖，看似一體，實則涇渭分明。日升月落，永不相融。”
艾珞愣住。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在魔族教育體係中，“共生”是政治術語，是和平協議下的表麵協作。而人類這邊，則常把“融合”當作文化輸出的遮羞布。真正的共生意圖，早已被雙方的傲慢與偏見稀釋成一場表演。
回到教室，氣氛更加焦灼。人類學生圍在全息投影前爭論不休，有人主張用ai生成“跨文化圖像”，有人堅持傳統水墨才是“正統”；魔族學生則在角落低聲吟唱，試圖召喚古老的共生咒語，卻被人類同學抱怨“噪音太大”。
林默言默默走到教室中央的展示台前，那裡擺放著曆屆藝術節的紀念品——大多是獎杯、證書，以及幾幅被裝裱起來的“代表作”。她忽然注意到，最底層抽屜的鎖扣有些鬆動。她輕輕一拉，竟抽出一本泛黃的手劄。
封麵無字，但內頁第一行寫著：“美無定法，共存才好——林素心，紀元366年春。”
林默言的心猛地一跳。林素心，正是她的奶奶，也是界域學堂的創始人之一。這本手劄，竟是奶奶親筆所寫！
她迅速翻閱，字跡清秀卻有力，記錄著第一屆共生藝術節的籌備過程：
“今日與魔族長老阿赫拉爭執良久。他堅持咒術畫不可與凡俗之墨同展，我則認為，若藝術隻屬於一族，便失去了其超越性的力量。最終，我們各退一步：展廳設一道隔斷，兩邊各自陳列。但我在隔斷中央掛了一麵古鏡——它能映照觀者內心所求。結果，許多學生站在鏡前，竟看到自己作品與對方風格交融的畫麵……”
林默言讀到這裡，手指微微顫抖。她忽然明白那枚青銅殘片為何編號“366”——它或許就是那麵古鏡的碎片！
當晚，她獨自返回雙生湖。月光灑在湖麵，她取出殘片，輕輕置於水麵之上。刹那間，湖水泛起漣漪，殘片竟投射出一段影像：
一位身著素色長衫的老婦人，正站在一間簡陋的展廳中。她將一幅水墨山水與一幅咒術符陣並排懸掛，兩者風格迥異，卻因構圖呼應而形成奇妙的和諧。她轉身對一群年輕學生笑道：“你們看，人類的留白，恰是魔族咒文呼吸的空間；魔族的光紋，又為水墨添了靈性。美無定法，共存才好。”
那正是奶奶林素心！
林默言眼眶發熱。她終於明白，奶奶當年並非妥協於隔斷，而是用那麵鏡子，悄悄埋下了一顆種子——一顆關於真正融合的種子。
次日清晨，她召集所有參展學生，包括人類與魔族，共計三十六人。她沒有講大道理，隻是將青銅殘片放在中央，講述奶奶的故事，並播放了昨夜湖中所見的畫麵。
“我們不必強行統一風格，”她說，“但我們可以交換‘語言’。人類同學，試著在你們的畫中加入一道咒術光效——不是裝飾，而是讓它成為畫麵敘事的一部分；魔族同學，請嘗試用人類的代碼邏輯重構你們的符文結構，讓秩序與混沌對話。”
起初眾人猶豫。人類學生擔心“汙染”傳統，魔族則怕失去神秘性。但林默言帶頭示範：她在自己的水墨《山雨欲來》中，以微弱的咒光勾勒出雨絲的軌跡，光隨墨色濃淡變化，仿佛雨本身有了生命；艾珞則將一段python生成的幾何線條嵌入她的火焰咒圖，使原本狂野的火紋呈現出數學般的韻律。
奇跡發生了。
當人類學生開始理解咒術光效的情感表達力，魔族學生也發現代碼線條竟能賦予符文新的節奏感。他們不再視對方元素為“異物”，而是“可能”。
三天後，作品初稿完成。林默言帶著大家來到展廳——那道象征隔閡的隔斷依然存在。但她沒有拆除它，而是讓學生們將作品分彆掛在兩側，然後在隔斷頂部安裝了一組棱鏡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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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會穿過棱鏡，”她說，“折射出新的色彩。我們的作品也是如此。”
開展當日，評委們步入展廳，先是看到人類區的作品：水墨中流淌著微光，山水之間似有靈息遊走；魔族區則充滿幾何秩序的咒圖，冰冷的符文中透出人性溫度。正當他們準備按慣例分評時，林默言啟動了棱鏡。
刹那間，兩側作品的光影在隔斷上方交彙，投射出全新的圖像——那是由兩界元素共同生成的“第三空間”。一幅水墨山巒與咒火交織成鳳凰，代碼線條化作羽翼骨架，咒光則為其鍍上金輝；另一幅則以數據流為河，兩岸分彆是人類村落與魔族塔樓，河水倒映著雙月與朝陽。
全場寂靜。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評委緩步上前，凝視良久，忽然輕歎：“這……這才是林素心當年想讓我們看見的‘和而不同’啊。”
原來，這位評委正是當年參與第一屆藝術節的魔族長老之子。他認出了那枚青銅殘片的氣息，也認出了林默言眼中那份熟悉的執著。
展覽結束前，所有作品被重新陳列——不再分人類與魔族，而是按“共生程度”排列。最中央的位置，留給了一幅無名之作：畫麵中央是一塊青銅殘片，周圍環繞著水墨、咒光、代碼與符文，彼此纏繞卻不混亂，如同生命本身的複雜與和諧。
作品旁，標注著簡單的說明：“致366。紀念林素心女士首屆共生藝術節之日。真正的共生，始於尊重差異，成於彼此滋養。”
林默言站在展廳門口，望著人流如織，心中平靜。她知道，奶奶的那麵鏡子雖已碎裂，但它的精神，正通過這些年輕的手，重新拚合。
而那枚青銅殘片，在夜深人靜時，依舊微微發燙——仿佛在低語：故事，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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