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幽冥歸葬珠中,傳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珠子表麵黑氣翻騰,重新化作那龐大模糊的凶獸輪廓。
幽冥諦聽獸那雙慘綠色的魂火眸子死死盯著輪回之主,聲音沙啞怨毒。
“老東西,你終於肯出來了!”
“當年若不是你默許,甚至暗中推波助瀾,你那貪婪的師兄又豈敢將我帶回,試圖煉化?”
“如今假惺惺裝什麼超然?你輪回海落得今日下場,你才是罪魁禍首!”
它的聲音中充滿了被算計的暴怒。
顯然,在竊取了那位始祖的部分記憶後,它知曉了許多隱秘。
包括這位看似超然的輪回之主,在當年事件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
麵對幽冥諦聽獸的指責,輪回之主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他甚至點了點頭,坦然承認。
“不錯,當年確實是我默許的。”
“師兄的野心,我早已知曉,甚至暗中提供了部分煉化秘法。”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敘述彆人的故事。
“為何?”
幽冥諦聽獸怒吼。
“因為,我需要一個實驗品。”
輪回之主終於給出了答案,那平靜的眸子中,第一次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光芒。
“實驗品?”
幽冥諦聽獸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被愚弄的暴怒。
溟泉天帝等人更是如遭雷擊,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道灰色麻衣的平凡身影。
他們心目中至高無上,宛如神隻的輪回之主,輪回海真正的締造者與守護神,竟然親口承認,他默許甚至推動了始祖當年捕捉煉化幽冥諦聽獸的瘋狂計劃,僅僅是為了將其當作一個實驗品?
“不錯。”
輪回之主點了點頭,仿佛沒有看到眾人那驚駭欲絕的目光,自顧自地繼續講述。
“我之大道,在於輪回,然輪回之道,浩瀚無窮,欲窺其終極奧秘,證得仙道果位,僅靠參悟,終究隔了一層。”
他的目光落在幽冥諦聽獸那由死氣與怨魂凝聚的龐大輪廓上,帶著一種審視與探究。
“幽冥諦聽獸,乃先天幽冥死氣與眾生懼死怨念所化,某種程度上,可視為死亡與終結這兩種極致法則在某種條件下的畸形聚合體,是觀察輪回終點的絕佳樣本。”
“若能解析其構成,明悟其如何自死亡與怨念中誕生,又如何維持存在汲取力量,或可助我補全輪回大道,從而打破桎梏,真正超脫仙道。”
“我那師兄,心高氣傲,野心勃勃,卻又貪心不足,正好是執行這個計劃最合適的人選,我隻需稍加引導,提供些許便利,他便會如撲火飛蛾般,主動去封印研究這頭凶獸。”
輪回之主的話語,徹底揭開了籠罩在輪回海曆史上那層殘酷的真相。
原來,從始至終,輪回海始祖,那位曾驚豔了一個時代的強者,連同他畢生的野心與努力,乃至整個輪回海無數門人弟子的命運,都隻是這位輪回之主為了窺探大道,而精心設計的一場漫長實驗中的棋子。
何其可悲,何其冷酷!
“所以我們輪回海無數紀元先祖努力的結晶,億萬門人的生死,在你眼中都隻是實驗的一部分?”
溟泉天帝的聲音嘶啞乾澀,充滿了無儘的苦澀與絕望,最後一絲對輪回之主的崇敬與幻想,也在此刻徹底崩塌。
輪回之主微微側目,看了溟泉天帝一眼。
“努力結晶?生死?”
他輕輕搖頭。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到了我等境界,追求的是大道永恒,是超脫輪回,是真正的自在逍遙。”
“宗門傳承,血脈後裔,沉迷其中,隻會成為束縛,阻礙前路。”
“師兄當年,便是太過執著於掌控力量,壯大宗門,反而失了道心純粹,才會被我輕易引導,最終落得那般下場。”
他這番話,無情地闡明了其超然物外,視萬物為螻蟻的道心。
為了大道,一切皆可犧牲,一切皆是工具。
包括他自己創立的宗門,包括敬仰崇拜他的無數後輩。
君淮雲聽著輪回之主那淡漠到極致的話語,心中也是微凜。
此人之道心,已然近乎於天道無情,比天魔主那種純粹的毀滅與吞噬,更加令人心悸。
這才是真正的求道者,或者說修道瘋子。
“哈哈哈,好一個聖人不仁!”
幽冥諦聽獸發出癲狂的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嘲諷與暴戾。
“老東西,你口口聲聲超脫,視萬物為棋子,可你自身,不也被困在這輪回之中,不得解脫嗎?”
“拿我當實驗品?今日,我便讓你這冷血的老鬼知道,棋子,也是會咬死下棋人的!”
麵對這尖銳的指責,輪回之主依舊平靜。
他緩緩抬起右手,對著頭頂的暗金天書輕輕一點。
“魔鬼也好,聖人也罷,都是虛名。”
“今日你既已掙脫囚籠,又竊取了足夠的數據,那便讓本座看看,你這實驗的最終成果,究竟價值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