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錨地的“平靜”隻維持了不到二十個標準時。
並非外部威脅來襲,而是這平靜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消耗,那種被“空寂場”包裹、如同身處深海靜水區的感覺,時間稍長,反而比在外部航行時更加磨蝕心神。
船員們普遍報告了一種緩慢滋長的“倦怠感”和“意義缺失感”,仿佛一切行動、思考都變得索然無味,隻想就此停下,融入這片永恒的寂靜。
“心智侵蝕在持續,即使在場強較低的區域。”
醫療官向袁罡彙報,“雖然沒有出現急性精神症狀,但意誌力和警覺性在普遍、緩慢地下降,建議不宜在此久留。”
袁罡自己也感受到了這種無形的影響。
混沌魔猿血脈中的暴烈與戰意,在這種環境下如同被包裹了一層厚厚的濕棉絮,難以痛快地燃燒,他需要不斷地運轉功法,以自身強大的意誌和力量來對抗這種“消磨”。
“休整結束。”
袁罡果斷下令,“所有人員,服用最低量的精神振奮劑,進行最後的狀態調整,一小時後,按計劃啟程,目標:萬籟禁區邊緣。”
命令下達,戰艦內部再次進入緊張的備戰狀態,但這一次,緊張中少了些熱血沸騰,多了些沉凝的決絕。
藍星來到了艦橋,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一些,但眼神依舊清澈堅定。
世界樹枝乾在她手中散發著柔和的、仿佛能安定人心的翠綠光芒,驅散著她周圍的“空寂”感。
“袁大哥,枝乾的感應……在靠近禁區邊緣時,變得更加‘謹慎’了。”
藍星輕聲道,“它指引的方向依舊明確,但傳遞的情緒……像是在穿過一片布滿無形尖刺的荊棘林,需要非常小心,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不能有太大的‘動靜’,否則會驚醒什麼,或者……迷失得更快。”
“聲音?動靜?”袁罡捕捉到關鍵詞。
“不是物理的聲音和動作。”藍星解釋,“更像是……精神層麵的‘漣漪’,能量波動的‘噪音’,甚至……過於強烈的‘存在感’本身。在那個地方,似乎越是‘張揚’,越是‘活躍’,受到的限製和反擊就越強,我們需要將自身的一切‘收斂’到極致。”
袁罡若有所思,這或許就是“萬籟俱寂”的真正含義——不僅是物理聲音的消失,更是所有信息、能量、乃至存在感的極度壓製與消解。
“星樞,調整全艦運行模式至‘絕對靜默’,關閉所有非維持生命與最低限度航行的係統,護盾調整為最低頻、最內斂的‘貼身’模式。引擎功率降至10,僅保持基礎機動能力,所有能量輸出進行‘平滑化’處理,消除任何可能的周期性波動或峰值。”
袁罡下達了一係列極其苛刻的命令,“船員進入‘冥想靜息’狀態,降低新陳代謝與腦波活動,除必要操作人員外,儘量減少主動思考和情緒波動。”
“指令確認,‘絕對靜默’模式啟動,預計全艦能耗下降至常規狀態的8。請注意,此狀態下戰艦防禦力與機動性將降至極限,應對突發危機能力嚴重不足。”星樞提醒。
“執行。”袁罡語氣不容置疑,麵對未知的法則領域,有時候,隱匿與適應比硬扛更重要。
一小時後,“不滅猿魔號”如同一艘真正的幽靈船,悄無聲息地滑出了臨時錨地,駛向回廊儘頭那片愈發晦暗、空間結構開始出現詭異扭曲的區域。
隨著靠近,舷窗外的景象逐漸失去了“殘骸回廊”那種相對有序的“管道”感。空間仿佛融化、混合在了一起,物質碎片、能量流光、扭曲的光影,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難以界定邊界。
顏色褪去,隻剩下深深淺淺的灰,以及偶爾閃現的、沒有任何溫度的暗藍色或慘白色光斑。
更直觀的變化來自於感知,戰艦的外部傳感器一個接一個地失靈或傳回完全混亂、無意義的數據流。
光學觀測窗口看到的景象如同隔著毛玻璃,且畫麵本身就在不斷扭曲、重影。
【周天協同陣列】的主動掃描一進入這片區域,就如同泥牛入海,不僅得不到反饋,其發射的信號本身仿佛就被這片空間貪婪地“吞吃”掉了,嚇得星樞立刻停止了所有主動探測,轉為純粹依賴被動接收和藍星的枝乾感應。
絕對的“靜”降臨了。
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屬於“秩序世界”的聲音——引擎的低鳴、設備的運轉、能量的流動、乃至生命的心跳與呼吸——都在這裡被極度地壓抑、削弱,直至近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宏大、更加本源、也更加令人不安的“背景音”——那是空間本身細微的“呻吟”?是維度褶皺摩擦的“歎息”?還是歸墟力量滲透時與秩序法則湮滅的“餘燼”?無法分辨,它無處不在,又似乎什麼都不存在。
“感覺……像是在水下,很深很深的水下。”一名堅守崗位的操作員低聲喃喃,他的聲音在絕對安靜的艦橋內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立刻閉上了嘴。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每個人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包裹著自己,不僅是物理上的,重力場在這裡也變得紊亂,更是精神上的。
思緒開始變得粘滯,記憶變得模糊,情緒如同被凍結,必須非常努力地集中精神,才能完成最基本的操作和思考。
一種強烈的、想要放棄一切思考、徹底“放鬆”下去、融入這片寂靜的誘惑,如同海妖的歌聲,在每個人心底悄然響起。
藍星是受影響相對最輕的,世界樹枝乾如同定海神針,為她維持著一小片生機勃勃的“淨土”。
但她也需要消耗更多的精力去維持與枝乾的共鳴,臉色越發蒼白。
她緊咬著下唇,憑借枝乾的指引和自身強大的意誌,為舵手提供著極其細微的航向修正:“左偏……0.3度……保持……前方有空間褶皺,非常輕微,但需要繞開……”
戰艦如同行走在布滿隱形蛛絲的迷宮,以極其緩慢、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一點一點地向前挪動。
時間感在這裡徹底混亂,艦載計時器依舊在跳動,但數字的流逝仿佛失去了意義,可能過去了幾分鐘,也可能過去了幾個小時。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種極致的“靜”與“壓抑”折磨得神經緊繃、心力交瘁之時——
異變陡生!
不是來自外部攻擊,而是源自內部!
艦橋主控台上,一塊負責監控生命維持係統次級參數的屏幕,毫無征兆地閃爍了一下,隨即畫麵扭曲,變成了一片雪花噪點,緊接著,相鄰的幾塊屏幕也出現了類似情況!
“係統故障?能量乾擾?”技術官試圖操作,但控製台響應變得極其遲鈍。
“不是故障!”星樞急促的聲音在袁罡意識中直接響起,“檢測到高強度、超維度心智乾涉場!來源:正前方!目標:直接作用於艦載電子係統與生物神經網絡接口,引發邏輯混亂與數據湮滅!正在啟動最高級彆心智防火牆!”
心智乾涉!直接攻擊戰艦的“大腦”和船員的“意識”!
幾乎在星樞發出警告的同時,艦橋內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冷、空洞、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注視”,穿透了戰艦的裝甲和護盾,直接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注視”不帶任何情感,隻有純粹的“空”與“寂”,如同宇宙本身冰冷的眼眸。在被“注視”的瞬間,強烈的眩暈、惡心、自我懷疑與存在虛無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每個人的意識!
“啊——!”一名心理素質稍弱的年輕船員抱住頭,發出痛苦的呻吟,眼神開始渙散。
“堅守本心!運轉功法!默念你們的使命!”袁罡的暴喝如同驚雷,在眾人意識即將沉淪的邊緣炸響!
同時,他周身轟然爆發出灼熱的混沌真元,並非攻擊,而是形成一股充滿不屈戰意與存在烙印的精神風暴,強行對抗著那無孔不入的“空寂注視”!
混沌之火,焚儘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