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在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場豪賭,他賭贏了。
周文海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那雙經曆了無數風浪的眼睛裡,第一次收起了所有的溫和與慈祥,也收起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實質的、銳利如刀的審視。
他感覺到了。
一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
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布下了一個自認為天衣無縫的陷阱,眼看著獵物就要踩進去,可那獵物卻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極其優美的姿態,在陷阱邊緣跳了一支舞,然後毫發無傷地走了。
更讓他感到不適的是,他那道無往不利的“流放咒縛”,在觸碰到蘇晨那番話所構建起的“責任壁壘”時,竟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擋了回來。
那股力量並不強大,甚至有些微弱,但卻堅韌得可怕。
這股反震之力,讓周文海那早已與天地萬物融為一體的“威嚴壁壘”,第一次產生了一絲細微的、不和諧的震顫。
他的氣運,感到了冒犯。
這個年輕人,不是不懂,而是太懂了。
他不是一隻誤入瓷器店的公牛,他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狐狸。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表情,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熱血、耿直、甚至有點愣頭青的形象,卻用最滴水不漏的邏輯,化解了自己布下的必殺之局。
周文海活了八十年,第一次在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上,感到了“棘手”兩個字的分量。
“嗬嗬……”
良久,周文海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卻讓書房裡的空氣都為之震動。
“好,說得好。”他重新端起茶杯,這次是真的喝了一口,“有擔當,知進退。趙林那小子,是撿到寶了。”
他沒有再提讓蘇晨去發改委的事,仿佛那隻是一個隨口的玩笑。
“既然你這麼有責任心,那份調研報告,就好好寫。寫好了,拿給我看看。”
“是!一定不辜負周老的期望!”蘇晨立刻立正,像個接受檢閱的士兵。
“行了,去吧。我累了。”周文海擺了擺手,重新拿起桌上的毛筆,似乎準備繼續臨摹他的《蘭亭集序》。
蘇晨如蒙大赦,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後一步步退出了書房。
在他轉身關上門的那一刹那,周文海抬起了頭。他沒有看字帖,而是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幽深,如一潭千年古井,深不見底。
蘇晨走出那棟二層小樓,正午的陽光照在身上,他才感覺到,自己的襯衫已經濕透了。
他坐進車裡,發動了汽車,手心卻依舊全是冷汗。
剛才那短短的幾分鐘交鋒,比他之前經曆過的所有危機加起來,還要凶險百倍。
車子緩緩駛出乾部大院,蘇晨看了一眼後視鏡,那棟紅牆灰瓦的院落,在視野中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
他知道,自己雖然暫時脫險,但也徹底進入了那頭史前巨獸的視線。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一個可以被忽略的晚輩,而是一個需要被認真對待的,對手。
而在那間書香四溢的書房裡,周文海放下了手中的毛筆。他沒有寫字,隻是靜靜地坐著。
許久,他拿起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
周文海的聲音,平淡而又冰冷,再無半分剛才的溫和。
“振華嗎?是我。”
“幫我查一個年輕人,市府辦秘書一科的,叫蘇晨。”
“對,就是那個蘇晨。你外甥上次跟你提過的那個。”
電話那頭,似乎在問什麼。
周文海看著窗外那株盛放的蘭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沒什麼特彆的原因。”
“隻是覺得,這個年輕人……很有意思。”
喜歡官場言靈:我靠說話咒翻對家請大家收藏:()官場言靈:我靠說話咒翻對家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