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樓的走廊,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陳平秘書長領著陸遠,走在厚實的地毯上,腳步聲被悄無聲息地吞沒。儘頭那扇厚重的雙開木門虛掩著,透出溫暖而威嚴的燈光,像一隻洞悉一切的眼睛。
門內,就是南江市的權力中樞。
還沒走到門口,陸遠就感覺到了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低氣壓。
陳平推開門,側身讓陸遠先進去。
辦公室很大,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書卷氣和若有若無的煙草味。吳建國副市長正背著手站在巨大的辦公桌前,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他的臉色鐵青,腮幫上的肌肉緊緊繃著,看到陸遠進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噴射出淬毒般的寒光。
市委書記趙立冬則坐在大班椅上,沒有看他們,隻是低頭,用一根細長的竹夾,撥弄著杯中沉浮的茶葉。他神情平靜,仿佛剛剛樓下那場驚天動地的風波,不過是窗外飄過的一陣風。
可越是這樣,辦公室裡的氣氛就越是壓抑。
“趙書記。”陳平輕聲說了一句,然後便悄然退到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陸遠站在辦公室中y,身體的疲憊感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指尖在微微發顫。但他站得筆直,目光平靜地迎向吳建國,沒有絲毫閃躲。
“陸遠!”
吳建國終於按捺不住,他猛地一拍桌子,那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你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晚上乾了什麼?!”他指著陸遠的鼻子,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變調,“煽動工人!裹挾民意!綁架市委!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你這是在拿全市的穩定開玩笑!你眼裡還有沒有市委,還有沒有我這個分管領導!”
一連串的大帽子扣下來,每一頂都足以壓垮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乾部。
他不敢指責陸遠平息了事態,隻能從源頭攻擊,將整場危機的責任,全部推到陸遠頭上。
陸遠沒有說話,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隻是看著吳建國,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映照出對方扭曲而失態的臉。
他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辯駁都更具力量。
吳建國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胸中的怒火燒得更旺。他轉向趙立冬,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痛心疾首”的悲憤:“書記!您都看到了!這種乾部,太危險了!今天他敢當著幾千人的麵許諾,明天他就敢帶著幾千人來要挾!他許諾的那些條件,什麼待遇隻升不降,一個都不能少,我們市財政拿什麼去填?他這是在挖一個天大的坑,要把我們所有人都埋進去啊!我建議,必須立刻停止他的一切職務,對他進行嚴肅的紀律審查!”
辦公室裡,隻有吳建國粗重的喘息聲。
趙立冬終於有了動作。
他放下了手中的竹夾,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然後呷了一口。整個過程,不疾不徐。
他抬起眼皮,目光沒有落在激動的吳建國身上,而是看向了陸遠。
那目光深邃、銳利,仿佛要將陸遠的靈魂看穿。
“小陸,你有什麼想說的?”趙立冬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陸遠嘴唇有些乾裂,他舔了舔,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報告書記,我沒什麼想說的。我說的每一句話,樓下的工人都聽到了,相信您也聽到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我隻是做了在那個情況下,必須做的事。”
“必須做的事?”吳建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叫了起來,“你的意思,還是我們逼你的了?要不是你那份激進的報告,要不是你非要搞什麼破產重組,會鬨出這麼大的事嗎?我看,就是你為了博取政治資本,故意把事情鬨大!”
“建國同誌。”趙立冬終於開口,打斷了他。
趙立冬的聲音依然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吳建國後麵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你剛才問,財政的坑拿什麼填。”趙立冬看著他,眼神漸漸冷了下來,“那我倒想問問你,如果今晚,這幾千工人衝進了市委大樓,這個政治後果,誰來承擔?這個坑,又該怎麼填?”
吳建國的臉色,瞬間由青轉白。
“你還想問,是誰把事情鬨大的。”趙立冬的語氣更冷了,“我也想問,那些說要把工人全部開除、要把工廠賣了給乾部發福利的謠言,是從哪兒傳出來的?是誰,在我們的改革背後,捅了這致命的一刀?”
辦公室裡的空氣,仿佛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吳建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能感覺到,趙立冬的目光像兩把手術刀,正在一層層地剝開他的偽裝。
趙立冬不再看他,而是站起身,緩緩地繞過辦公桌,走到了陸遠麵前。
他比陸遠高出半個頭,站在麵前,帶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臉色蒼白,眼中有血絲,嘴唇乾裂,站姿筆挺,眼神裡卻透著一股燃燒殆儘後的疲憊。但就是這副模樣的年輕人,在半個小時前,以一人之力,挽狂瀾於既倒。
趙立冬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欣賞,有後怕,有驚歎,甚至還有一絲……嫉妒。
嫉妒他的年輕,嫉妒他的孤勇,嫉妒他能用自己想用卻永遠不能用的方式,去贏得那種最純粹、最滾燙的民心。
突然,趙立冬抬起手,重重地拍在了陸遠的肩膀上。
“啪”的一聲,很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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