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紅色電話機裡傳來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特殊的電磁波,瞬間改變了趙立冬辦公室裡的磁場。
剛剛還因宏圖得展而輕鬆熱烈的空氣,陡然間變得莊重而肅穆。
趙立冬放下電話,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在紅色的機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吸收消化剛才那個消息的重量。他轉過身,看向陸遠的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複雜。那裡麵有欣慰,有期許,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目送弟子上考場的凝重。
“省委組織部,乾部二處。”趙立冬的聲音低沉了半分,“一個小時後到南江。下來一個考察組,專門為你。”
專門為你。
這四個字,在官場裡的分量,千鈞之重。
它意味著,這不是一次常規的巡視,也不是年終的考核,而是一次目標明確、程序嚴謹的“提拔前審查”。陸遠的名字,已經從趙立冬的推薦信裡,跳到了省委大佬的辦公桌上,並且通過了初審,進入了實質性的考察階段。
陸遠心中微微一凜。
【官場大影帝係統】的界麵在他眼前無聲地展開。
【新劇本已解鎖:《通往省城的階梯》】
【劇本類型:正劇職場考核】
【核心任務:完美通過省委組織部的全麵考察,獲得無可挑剔的評價。】
【當前場景:風暴前夜】
【關鍵人物即將登場):考察組組長——王立山省委組織部乾部二處處長,人稱‘王閻王’,以鐵麵無私、眼光毒辣著稱)】
王閻王……
陸遠看著這個綽號,嘴角不自覺地牽動了一下。看來,這次的“主考官”,不是個善茬。
“我給你寫的推薦信裡,把你這一年在南江乾的事,原原本本地寫了上去。”趙立冬走到辦公桌後,重新坐下,示意陸遠也坐。他的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像一位經驗豐富的老船長,在風暴來臨前,為即將獨自出海的年輕水手做最後的叮囑。
“破僵屍企業的局,解銀行壞賬的套,平工人圍堵的險,繪新園區的話,還有……從金融市場‘借’來五百億的錢。”趙立冬每說一件,指節就在桌上輕輕叩擊一下,仿佛在為陸遠的功勞簿,一筆一畫地蓋上確認的印章。
“這些事,單拎出來一件,都夠一個乾部吹半輩子牛了。你用一年,全乾完了。所以,省裡有這個反應,不奇怪。”
“但是,”趙立冬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政績是政績,人是人。考察組要看的,不隻是你會不會乾事,更是要看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你的家庭背景,你的社會關係,你的性格品行,甚至你平時愛跟什麼人吃飯,都會成為他們評價你的依據。”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所以,接下來的幾天,你什麼都不用做,也什麼都不要做。就做你平時的自己。”趙立冬看著陸遠,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不需要扮演任何人。因為你這一年所做的一切,已經為你塑造了最好的角色——一個想乾事、能乾事、乾得成事的年輕乾部。這就夠了。”
陸遠心中微動。
趙書記這番話,看似是讓他“做自己”,實則是在點撥他,考察組麵前,任何多餘的“表演”,都可能弄巧成拙。最穩妥的,就是呈現出與政績相符的、樸實而強大的形象。
“我明白了,書記。”陸遠點了點頭。
“去吧,回你辦公室,該乾嘛乾嘛。記住,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你連幾千工人都敢一個人去麵對,一個考察組,沒什麼好怕的。”趙立冬擺了擺手。
陸遠站起身,對著趙立冬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當辦公室的門關上,趙立冬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嘴上說得輕鬆,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組織部的考察,有時候比麵對幾千工人還要凶險。工人要的隻是一個說法,一個飯碗。而考察組要看的,是你的靈魂。
……
省委組織部要派考察組來南江,並且是專為陸遠而來的消息,像一陣風,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吹遍了市委大院的每一個角落。
政策研究室的主任辦公室裡,主任正拿著一個紫砂壺,小心翼翼地給一盆蘭花澆水。當秘書把這個消息告訴他時,他手一抖,壺裡的水差點全澆在花盆外麵。
“什麼?省委組織部?為小陸來的?”他瞪大了眼睛,隨即臉上綻放出一陣狂喜的紅光。
他猛地放下水壺,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我就說!我就說!我老早就看出來小陸不是池中之物!想當初,他那份報告交上來,我就知道,這小子要一飛衝天!是我,是我頂住了壓力,把報告給趙書記送上去的嘛!”
秘書在一旁低著頭,拚命忍著笑。他可記得清清楚楚,當初主任是怎樣嚇得手都發抖,勒令陸遠重寫的。
而此刻,吳建國,那位已經被調去分管文教衛體的副市長,正坐在他那間冷清的辦公室裡。他麵前的文件,是關於全市中小學秋季運動會的籌備方案,他已經看了半個小時,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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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的秘書推門進來,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將那個消息告訴他時。
吳建國沒有任何反應,他隻是靜靜地坐著,目光失焦地看著窗外。過了很久,他才緩緩地抬起手,拿起桌上一支許久未用的鋼筆,想在文件上批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