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百工坊的困境,商業開發的巨輪無情碾壓!
奧迪a8在夜色中一個急促而平穩的轉向,駛離了通往市委公寓的康莊大道,彙入了另一股湧向城市舊城區的車流。
車廂內的氣氛,比之前去市委大院時更加凝重。
司機小張緊握方向盤,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能從後視鏡裡看到後座的陸遠,這位年輕的領導隻是靜靜地靠著,目光投向窗外,但那平靜之下,卻仿佛有雷霆在醞釀。
秘書小陳已經顧不上揣測領導的心思,他正拿著手機,壓低聲音,用儘自己所有的人脈關係,瘋狂地搜尋著那個石破天驚的詞——“星海國際金融中心”。
“……對,老同學,市規劃委的,麻煩你幫我查個事,很急……對,就這個名字,有沒有相關的立項或者草案……什麼?保密級彆很高?你再想想辦法……”
“喂,王哥,國土局的……我想問一下,東林區百工坊那一塊地,最近有沒有什麼新的土地規劃動向……什麼?被凍結了?市裡統一調配?什麼時候的事?”
一個個電話打出去,又一個個掛斷。小陳的臉色,隨著獲取的信息越來越多,也變得越來越蒼白。他幾次想開口向陸遠彙報,但看到陸遠那沉靜如水的側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陸遠沒有說話,但小陳的每一通電話,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線索像無數條涓涓細流,從四麵八方彙集而來,在他腦中勾勒出一個龐大而猙獰的輪廓。
項目是真實存在的。
土地早已被暗中鎖定。
規劃的保密級彆,高到連規劃委內部的中層乾部都無權查閱。
這一切,都發生在自己那場轟轟烈烈的“城市織補”改革之前。
常鴻不是在反擊,他隻是在清理一塊擋在他跑道上的石頭。而自己和整個東林區的努力,百工坊的重生,那些老街坊的笑臉,在那宏大的“金融中心”藍圖麵前,不過是一塊礙眼的、需要被鏟除的石頭。
車子緩緩駛入東林區。
與白日的喧囂不同,夜晚的老城區格外靜謐。車輪壓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顛簸聲。上午剛剛被撕下的封條,還被風吹得在牆角翻滾,像一封封作廢的判決書。空氣中,彌漫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但這種慶幸,此刻在陸遠感受來,卻充滿了諷刺。
車子在百工坊街口停下。
“你們在這裡等我。”陸遠推開車門,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他沒有讓任何人跟著。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過空曠的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隻有幾家亮著昏黃的燈火,光線從雕花的木窗格裡透出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影子。
街上很安靜,能聽到遠處主乾道傳來的隱約車流聲,還有鄰裡人家窗戶裡傳出的電視聲。陸遠放慢了腳步,他能聞到空氣中混合著的味道,有老木頭散發的陳香,有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飯菜香味。
這就是百工坊的“裡子”,充滿了人間煙火,充滿了生活的質感。
而有人,想用鋼筋水泥和冰冷的玻璃幕牆,將這一切徹底掩埋。
他憑著記憶,拐了幾個彎,走到了一條更深的巷子裡。孫連海老人的家就在巷子儘頭,那是一個帶著小院的二層小樓。
院門虛掩著,裡麵沒有開燈,一片漆黑。
陸遠的心沉了下去。他輕輕推開院門,一股濃鬱的木屑和桐油混合的味道撲麵而來。院子裡,那個他熟悉的,堆滿了木料和半成品的工作台,被一塊防雨布蓋著,上麵落了些許灰塵。
老人不在院子裡。
陸遠抬頭看向二樓,一扇窗戶裡,透出一點微弱的、像是香煙頭一樣的紅光,忽明忽暗。
他沒有上樓,隻是站在院子中央,對著樓上喊了一聲:“孫師傅,是我,陸遠。”
樓上的紅光猛地頓住,隨即熄滅。片刻的死寂後,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和椅子被碰倒的聲音。很快,樓道的燈亮了,一個瘦削、佝僂的身影,披著一件舊外套,跌跌撞撞地從樓梯上跑了下來。
是孫連海。
老人比陸遠上次見他時,蒼老了許多。頭發更白了,背也更駝了,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隻有那雙眼睛,在看到陸遠時,猛地亮了起來,像是瀕死之人看到了一線生機。
“陸……陸書記?”孫連海的聲音都在發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和刻刀傷痕的手,想要去拉陸遠,卻又縮了回來,仿佛怕弄臟了他的衣服。
“是我,孫師傅。”陸遠走上前,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老人,“信我收到了。到底怎麼回事?”
“唉!”老人重重歎了一口氣,渾濁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書記,您快屋裡坐,快……”
他把陸遠讓進屋裡,屋子很小,陳設簡單,到處都堆著木雕的工具和材料。老人顫抖著手給陸遠倒了一杯熱水,水汽氤氳中,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寫滿了絕望和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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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記,上午……上午封條撕了,我們……我們都以為沒事了,大家夥兒高興得不行,還有人放了鞭炮……”老人說著,聲音就哽咽了,“可……可沒過兩個鐘頭,就又來人了。”
陸遠的瞳孔一縮:“又來人了?什麼人?”
“不是穿製服的。”孫連海搖著頭,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是幾個穿西裝的,開著好車。領頭那個,笑眯眯的,逢人就遞煙,說他們是‘宏遠地產’的,來跟我們談拆遷補償。”
宏遠地產!
陸遠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攥緊。這個名字他如雷貫耳,星海市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商之一,以手段強硬、背景深厚著稱。更重要的是,在市裡,人人都知道,宏遠地產的背後,站著的就是常務副市長常鴻。
“他們說,我們這個百工坊啊,市裡已經有新規劃了,要建成全市最高檔的金融中心,是市裡的頭號工程。”孫連海的聲音帶著哭腔,“說我們這個‘織補’,就是臨時搞搞,麵子工程,為了拆遷前讓市容好看點。他們還說,我們這些老骨頭,早點簽字拿錢走人,還能落個清淨,要是……要是不識抬舉,到時候推土機一進來,什麼都剩不下……”
老人的話,像一把把重錘,狠狠砸在陸遠的心上。
“麵子工程”……
原來在他們眼裡,自己傾注了無數心血的改革,那些老街坊剛剛點燃的希望,隻是為了方便他們拆遷而做的“美化”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