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傳真輕飄飄的,落在紅木辦公桌上,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上麵的每一個鉛字,都像一枚枚冰冷的鐵釘,釘在陸遠的視網膜上。
“雲州市……最大自來水廠……取水口……重金屬嚴重超標……全市停水……”
全市停水。
這四個字,比昨天車管所裡所有人的抱怨加起來,還要沉重一萬倍。那不是效率問題,不是作風問題,那是一座擁有百萬人口的兄弟城市,正在麵臨的最嚴峻的民生危機。
小陳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他能感覺到,辦公室裡的空氣,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固,氣壓低得讓人胸口發悶。剛剛送走外商時還春風滿麵的市長,此刻的側臉,線條繃得像一塊被鑿開的花崗岩。
“什麼時候的事?”陸遠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平靜得有些反常。
“傳真是半小時前收到的,但投訴函上說,他們是今天淩晨四點檢測出的數據異常,五點緊急關停了取水口。現在,雲州市的供水係統已經癱瘓了五個小時。”小陳快速彙報著他剛剛從省環保廳辦公室打聽來的消息。
五個小時。
陸遠閉上眼,腦海中幾乎能浮現出那樣的畫麵:百萬市民擰開水龍頭,流出的卻是枯竭的空氣;醫院、學校、工廠,因為缺水而陷入混亂;無數通電話打進政府熱線,焦灼,憤怒,恐慌。
他睜開眼,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市環保局局長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環保局長吳興國有些慌亂的聲音:“市長……”
“吳局長,省廳的傳真,你收到了嗎?”陸遠開門見山。
“收到了,收到了,我正準備向您彙報。我們局裡已經成立了應急小組,正在……正在分析情況。”吳興國的話語有些磕絆。
“分析什麼情況?”陸遠追問,“汙染源,排查出來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鐘,吳興國才用一種近乎於蚊蚋的聲音說道:“市長……根據水文模型初步推斷,和曆史數據比對……汙染源……大概率來自我們市上遊的……星江沿岸區域。”
他說得含糊其辭,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名字。
“吳局長,”陸遠的聲音冷了下來,“我現在不是在跟你探討學術問題。我要你告訴我,是,還是不是,星海鋼鐵集團?”
電話那頭,吳興國的呼吸聲陡然加重,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市長,星鋼集團是省屬企業,我們……我們沒有執法權,連進廠區進行排查取證的權力都沒有。按照規定,這需要向省環保廳報備,由省廳牽頭組織聯合調查……”
又是一套熟悉的官樣文章,一套無懈可擊的“規矩”。
陸遠沒再說什麼,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一下,兩下,三下,富有節奏,卻透露出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他知道,這張大網,終於罩下來了。
高健、方老書記,還有那些在茶舍裡談笑風生的舊日權貴,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自認為完美的武器。
這不是車管所的作風問題,可以用雷霆手段快刀斬亂麻。
這不是“數字政府”的技術問題,可以用超前理念和外部資本來破局。
這是一個死結。
一個牽扯著省市關係、經濟命脈、社會穩定、利益集團的巨大死結。動星鋼,等於與省裡一部分實權人物為敵,等於拿全市十分之一的gdp和數萬人的飯碗做賭注。不動,他陸遠之前樹立的所有形象,都將成為一個笑話,一個隻敢捏軟柿子、不敢碰硬骨頭的投機者。
這杯“毒酒”,他們算準了,他無論喝與不喝,都得倒下。
【叮!】
一聲清脆的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支線任務開啟:被汙染的母親河】
【任務背景:流淌千年的星江,是星海與雲州兩市共同的母親河。如今,她正被上遊的工業廢水侵蝕,發出痛苦的呻吟。下遊百萬生民,正麵臨斷水之困。】
【任務目標:查明汙染真相,還母親河一江清水,讓下遊百姓擰開水龍頭時,流出的是安心,而不是恐懼。】
【任務難度:s+】
【當前可選劇本:1.【憤怒的問責者】直接衝撞,成功率5);2.【無奈的調停人】上下斡旋,成功率15);3.【沉默的調查者】另辟蹊徑,成功率未知)】
陸遠看著那幾個選項,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沒有立刻選擇。
他站起身,走到那麵巨大的星海市全景地圖前。他的目光,落在地圖的左上角,那片用深色標注出來的、龐大得如同一座獨立王國的區域——星海鋼鐵集團。
然後,他的視線順著那條藍色的、蜿蜒的曲線,一路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