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卻依舊平靜,他等王振邦說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王董事長,您剛才說的,都是事實。星鋼對星海市的貢獻,沒有人會否認。但是,我這裡,也有幾個事實,想請您看一看。”
他沒有拿出那份死亡名單,那不是現在該亮的底牌。他隻是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疊照片,輕輕推到了桌子中央。
照片上,是雲州市自來水廠門口,排著長龍取水的市民,是醫院裡因為供水緊張而焦頭爛額的醫生護士,是一個孩子用渾濁的桶裝水洗臉的特寫。
“這也是事實。”陸遠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下遊的兄弟城市,一百萬市民,因為我們,喝不上乾淨的水。他們的孩子,他們的老人,正在承受本不該承受的痛苦。”
王振邦瞥了一眼那些照片,臉上沒有絲毫動容,反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陸市長,你還是太年輕,太感性。”他搖了搖頭,語氣像是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晚輩,“環保改造,是要花錢的,是要技術的。你知道把星鋼的環保係統全部升級到國際最高標準,需要多少錢嗎?三百個億!這筆錢,從哪裡來?是你市政府給我,還是讓我去把那一半的工人都解雇了?”
“技術上也不成熟,”他繼續說道,“全世界的鋼鐵企業,都麵臨著汙染問題,這是一個行業性的難題,不是我們一家能解決的。你不能要求一個發展中國家的企業,去承擔發達國家都做不到的環保責任。”
他把所有問題,都歸結為錢和技術,歸結為這是一個“無解”的行業難題。
“王董事長,”陸遠打斷了他,“錢和技術的問題,我們可以慢慢談。今天我來,是想確認一件事。星鋼集團,作為星海市的龍頭企業,願不願意,主動承擔起自己的社會責任和環保責任?哪怕隻是先拿出一個態度,製定一個分階段整改的計劃,讓下遊的兄弟城市,讓全市的人民,看到你們的誠意。”
這是陸遠給出的台階。
然而,王振邦連踩上去的興趣都沒有。
他笑了,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傲慢的笑。
“態度?誠意?”他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陸市長,你搞錯了一件事。星鋼集團,是省屬國企,我的直接領導,是省國資委,是省政府。我需不需要有態度,要對誰有誠意,輪不到你一個市長來教我。”
圖窮匕見。
他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最蠻橫、最真實的一麵。
“我給你個忠告,陸市長。”王振邦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陸遠,俯瞰著腳下的城市,“你的‘數字政府’,你的‘人才計劃’,搞得都很好,很有想法。你就安安心心,去做你的事情,去當你的改革先鋒。鋼鐵這個行業,水深,裡麵的門道,你不懂,也最好不要懂。”
“至於那條河,”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它已經這樣流了幾十年了,不也一樣過來了嗎?死不了人。”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吳局長的身體,已經開始微微發抖。
小陳的拳頭,在身側緊緊攥著,指節發白。
陸遠看著王振邦那個不可一世的背影,臉上依然掛著那副平靜的微笑。他緩緩站起身。
“多謝王董事長的坦誠。”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今天就到這裡吧,不打擾王董事長處理公務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小陳和吳局長等人,如蒙大赦,連忙跟了上去。
當他們走到門口時,王振邦的聲音再次從背後傳來。
“陸市長,慢走,不送。”
那聲音裡,充滿了勝利者的傲慢與施舍。
回到車上,車廂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吳局長滿臉通紅,一個勁地向陸遠道歉:“市長,對不起,我……我給您丟臉了。那個王振邦,他……他簡直不把我們市政府放在眼裡!”
小陳也一臉憤懣:“市長,他太囂張了!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立刻向省裡彙報他的惡劣態度?”
陸遠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窗外,那棟玻璃大廈在夕陽下,像一柄刺向天空的利劍,冰冷而傲慢。
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吳局長,你覺得,一個醫生在給一個危重病人做手術前,最先要做的是什麼?”
吳局長愣住了,下意識地回答:“是……是全麵的檢查和診斷?”
“沒錯。”陸遠點了點頭,轉過頭,臉上是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今天,我不是去談判的。”他看著一臉迷茫的下屬們,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隻是去完成一場診斷。現在,我已經清楚地知道了,這個叫‘星鋼’的巨人,病在哪裡,根有多深,以及,它最怕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一把即將出鞘的手術刀。
“他以為他贏了。但他不知道,這場手術,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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