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一則未經官方證實,卻又在極小圈子裡飛速流傳的消息,如同一顆投入冀東省政壇深水區的炸彈,激起了無聲的巨浪。
國家決定,將在冀東省內,設立一個新的國家級新區。
這則消息的分量,足以壓彎每一個聽到它的人的神經。
國家級新區,這五個字背後,是國家戰略的傾斜,是海量政策紅利的注入,是區域發展格局的重新洗牌。對於任何一座城市而言,這都是一次足以改變命運的曆史性機遇。
而對於冀東省來說,這更是一場決定未來十年,乃至二十年發展龍頭的終極之戰。
消息傳到省長趙立春耳中時,他正站在辦公室的巨大地圖前,手指在省會石安市的位置上,輕輕地畫著圈。他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問身後的秘書:“消息確定嗎?”
“省裡已經收到了國家發改委的征求意見函,要求我省在一個月內,推薦一到兩個候選城市,並提交初步的申報方案。”秘書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函件裡特彆提到,新區定位要突出‘創新驅動’和‘改革引領’。”
趙立春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
真是天助我也。
他原本還在為如何名正言順地將高建成推上位,同時又壓住陸遠那股勢不可擋的銳氣而費心布局。現在,國家親手送來了一方最公平,也最殘酷的考場。
這場大考,考的是城市底蘊,是發展藍圖,是人脈資源,更是主政者對國家戰略的理解和把握。
而在這場考試中,省會石安市,幾乎擁有所有科目的標準答案。
作為全省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石安市坐擁全省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省直機關雲集,信息通達,政策的春風永遠最先吹到這裡。高建成在石安主政多年,四平八穩,人脈通達,他與省裡各大廳局的關係,就像一部運轉順暢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咬合得嚴絲合縫。
反觀星海市,雖然經濟體量不小,但產業結構偏重,科教文衛資源更是短板。陸遠雖然聲名鵲起,但在省裡,卻是個得罪了太多人的“孤家寡人”。
這場對決,在絕大多數人看來,從一開始就不在一個重量級上。
“通知高建成同誌,讓他明天上午來我這裡一趟。”趙立春轉過身,臉上是公事公辦的嚴肅,“也通知陸遠同誌。省委省政府的態度是明確的,公平競爭,優中選優。希望他們兩市,都能拿出最好的方案,為全省的發展大局,做出應有的貢獻。”
秘書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辦公室裡,趙立春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圖。他的視線在石安和星海之間來回移動,最後,穩穩地落在了石安市的位置上。
他要的,就是一場看起來“公平”的競爭。一場讓陸遠輸得心服口服,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的競爭。
……
星海市,市政府小會議室。
煙灰缸裡,已經堆滿了煙頭。
市發改委主任、海洋局局長、規劃局局長,這幾位星海市經濟規劃領域的核心大員,此刻都眉頭緊鎖,臉色凝重。
會議已經開了一個多小時,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牆上的投影幕布上,一個巨大的ppt表格,清晰地對比著星海市與石安市在申報國家級新區上的各項優劣勢。
優勢欄裡,星海市隻有孤零零的幾項:港口優勢、海洋資源、已有的部分產業基礎。
而劣勢欄裡,卻密密麻麻,幾乎寫滿了一整頁:科教資源匱乏、高端人才儲備不足、政策信息滯後、省內人脈支持幾乎為零……
每一條,都像一記重拳,打在與會者的心上。
“陸市長,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發改委主任掐滅了手裡的煙,聲音有些沙啞,“石安市這次是誌在必得。我聽說,他們連夜就成立了由高市長親自掛帥的申報領導小組,省發改委、教育廳、科技廳的好幾個專家,都已經被請過去當顧問了。我們……我們這根本就是赤手空拳,去跟人家的集團軍打啊。”
規劃局長也歎了口氣:“是啊,市長。國家級新區的申報,比拚的是綜合實力。我們偏科太嚴重了,就算把海洋這篇文章做到極致,恐怕也很難彌補在其他領域的巨大短板。省裡的天平,從一開始就是斜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到了主位上那個從開會到現在,幾乎沒怎麼說話的年輕人身上。
陸遠沒有看他們,他的手指,正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麵。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份寫滿“劣勢”的ppt上,眼神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秘書小王站在他身後,緊張得手心冒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會議室裡彌漫的悲觀情緒,這就像一場還沒開打,就已經預知了結局的戰爭。
“說完了?”陸遠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幾位局長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能說的,該分析的,都已經擺在台麵上了。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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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他伸出手,指著那滿滿一頁的“劣勢”,忽然笑了。
“你們說的都對。”
他這一笑,讓在座的幾位老油條都愣住了。這種時候,還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