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還沒有休息。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已經沉睡的城市。星海市的夜景璀璨如銀河,但在他眼中,這片繁華之下,卻暗流湧動,藏著看不見的凶險。
桌上的保密電話一直沒有響起,這說明阿豪的行動,至少在表麵上,是順利的。但他心頭那股不安,卻越來越濃。
“海蛇”組織……
這個從係統數據庫裡翻出來的名字,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上。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意中觸碰到了一張遠比想象中更龐大、更危險的網。
就在這時,他手邊那台用於接收特殊情報的加密筆記本電腦,突然發出了一聲微不可查的蜂鳴。
陸遠瞳孔一縮,立刻坐回桌前。
屏幕上,一個預設的警報程序被觸發。一個坐標,指向了那個廢棄多年的網絡論壇。
陸遠戴上耳機,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熟練地通過層層虛擬代理,進入了那個帖子。他下載了那個隻有一個附件的文檔,用特定的密鑰解壓。
當【魚肚裡,有蛇膽。劇毒。】這七個字出現在屏幕上時,陸遠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似乎都凝固了。
“魚肚”,代指這次的走私貨物。
“蛇”,無疑就是“海蛇”組織。
“蛇膽”,意味著這批貨,是這個組織最核心、最要命的東西。
“劇毒”,這是最高級彆的警示,意味著案件的性質,已經超出了經濟犯罪的範疇,直接威脅到了國家安全。
陸遠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他自己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沉重。
他知道阿豪看到了什麼。
能被稱之為“蛇膽”和“劇毒”的,絕不是黃金、毒品,而是那些被列在國際禁運清單最頂端的、足以改變局部戰力平衡的——高精尖設備。
“海龍王”和“海蛇”組織,他們不僅僅是在走私牟利,他們是在為某個未知的、敵對的勢力,輸送戰爭的血液。
陸遠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決絕。
他立刻意識到,這件事,已經完全超出了星海市公安局,甚至省公安廳的處置能力範疇。對方組織之嚴密,手段之專業,絕非普通警察可以應對。更可怕的是,那張隱藏在“海龍王”背後的保護傘,到底有多大,有多深,誰也說不準。如果貿然通過常規渠道上報,任何一個環節出現疏漏,都可能導致消息泄露,不僅會讓阿豪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更可能讓這批“劇毒”的貨物,徹底消失,流入敵手。
他必須越級上報。
而且,必須上報給一個足夠保密、足夠專業、足夠有力量的部門。
他的腦海裡,隻跳出了一個名字——國家安全廳。
陸遠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他不能直接打電話給省國安廳的廳長,那太突兀,也太容易引起注意。他需要一個中間人,一個絕對可靠、能讓他直接與國安最高層建立聯係的橋梁。
他的思緒飛速轉動,將自己腦中所有的人脈關係,都過了一遍。
忽然,一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現。
省委周書記的前任秘書,現在省委辦公廳擔任副主任的張遠。陸遠在幾次省委會議上與他有過接觸,係統對他的背景分析顯示,此人背景極深,其父輩曾在國家安全係統擔任要職,他本人雖然未進入國安係統,但與省國安廳的高層,有著非同一般的私人關係。
更重要的是,係統對他的“忠誠度”和“可靠性”評估,是極高的“深藍”等級。
就是他了。
陸遠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三點四十五分。
他沒有絲毫猶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撥出了一個他隻存著、卻從未打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陸遠以為對方不會接的時候,終於被接通了。
“哪位?”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濃重睡意的、警惕的聲音,正是張遠。
“張主任,我是陸遠。”陸遠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異常沉穩,“這麼晚打擾,萬分抱歉。但我這裡,有一件十萬火急,且事關國家安全的重大緊急事務,必須立刻、當麵向省國安廳的主要領導彙報。”
他沒有透露任何具體內容,但“十萬火急”、“事關國家安全”、“緊急事務”這幾個詞,像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電話那頭的張遠。
張遠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電話裡隻能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他知道,以陸遠的身份和性格,如果不是天塌下來的大事,絕不可能在這個時間,用這種方式聯係他。
“你在哪裡?”張遠的聲音已經完全清醒,變得冷靜而果斷。
“市委辦公室。”
“在原地等我,不要聯係任何人,不要離開辦公室。我半小時內到。”
說完,張遠便掛斷了電話。
陸遠放下電話,走到窗邊,重新看向窗外的夜色。他知道,從他撥出這個電話開始,一場看不見的風暴,即將在南江省的上空,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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