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省,省政府大樓,省長辦公室。
一縷初冬的陽光,穿過巨大的防彈玻璃窗,斜斜地打在趙立春的紅木辦公桌上。桌角的紫砂茶杯裡,頂級的龍井茶葉已經泡得發白,失了魂魄,絲絲縷縷地沉在杯底,一如趙立春此刻的心情。
他的指尖,正捏著一份文件。
文件不厚,隻有薄薄幾頁,標題是《關於“淨網”專項行動後續影響的初步評估報告》。報告的行文極其克製,通篇都是官樣文章,但字裡行間滲透出的信息,卻讓趙立春這位在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手,都感到了一股發自脊背的寒意。
“海龍王”陳敬之,這個在南江省經營了二十多年,被無數人視為“白手套”和“搖錢樹”的僑商領袖,倒了。
倒得無聲無息,倒得乾脆利落。
更讓他心驚的是,整場行動,從策劃到收網,省裡竟然毫不知情。陸遠,這個他一直試圖壓製、敲打的年輕人,就像一個在水下潛行的巨型核潛艇,悄無聲息地繞過了整個南江省的防務體係,直接與國家最高強力部門建立了聯係,並發動了一場堪稱完美的“斬首”打擊。
趙立春緩緩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幾個月前,自己在常委會上那個看似善意,實則挖坑的“授權”,想把陸遠推到省直部門的對立麵。
他想起了他的心腹大將,發改委主任錢立群,如何聯合七大廳局,搞出那個所謂的“聯合審查小組”,試圖用官僚主義的枷鎖,困死星海新區。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自以為高明的布局和手腕,在陸遠麵前,顯得多麼可笑,多麼幼稚。
就像一群拿著彈弓的孩子,在洋洋得意地埋伏一頭他們以為是野豬的獵物,卻沒發現,那根本不是豬,而是一頭不動聲色、俯瞰著他們的史前霸王龍。
芯片項目,陸遠用一個百億美金的超級項目,直接衝破了所有封鎖,把錢立群的臉打得啪啪作響。
國安大案,陸遠更是直接掀了桌子,他手裡那張牌,不是省裡的牌,甚至不是部裡的牌,而是直通天聽的王牌。
趙立春睜開眼,眼神裡再無半分輕視,隻剩下一種複雜到極致的情緒。
是忌憚。
一種對未知力量的深深忌憚。他看不透陸遠,完全看不透。這個年輕人的能量,到底有多大?他的背後,到底站著誰?他手裡,還藏著多少張能讓整個南江省都為之震動的底牌?
是後怕。
他慶幸自己當初的打壓,還算留有餘地,沒有撕破臉皮。否則,以陸遠在此次事件中展現出的狠辣與決絕,他趙立春的下場,未必會比陳敬之好看到哪裡去。陳敬之倒了,隻是一個商人落網。他趙立春要是出了問題,那可就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政治地震。
但更多的,是一種清醒的、屬於政治生物的現實考量。
這樣的人物,已經不可能再用常規的手段去打壓了。任何試圖給他“穿小鞋”的舉動,都無異於螳臂當車。
既然壓不住,那就隻有一條路可以走。
拉攏他,捧著他,將他納入自己的陣營,讓他成為自己政治版圖中最鋒利的一把刀,最耀眼的一麵旗。
趙立春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儘。苦澀的茶水滑過喉嚨,讓他混亂的思緒,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讓辦公廳通知一下,下午的省政府常務會議,議程臨時增加一項。”
電話那頭,秘書恭敬地問:“省長,請問是什麼議題?”
趙立春看著窗外那片廣闊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說道:“學習推廣星海市先進經驗,專題研究‘智慧海關’項目。”
……
下午,省政府常務會議。
氣氛一如往常,嚴肅而沉悶。各個廳局的負責人正襟危坐,彙報著各自的工作。
輪到省發改委主任錢立群發言時,他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自從芯片項目和“海龍王”案之後,他在省裡的地位變得頗為尷尬。誰都知道他是省長的人,可偏偏在對付陸遠這件事上,他輸得一敗塗地,連帶著讓省長也丟了麵子。
就在他彙報完一個關於全省能源規劃的議題,準備坐下時,趙立春卻突然開口了。
“立群同誌,先彆坐。”
錢立群心裡“咯噔”一下,不明所以地站著。
趙立春環視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同誌們,剛才立群同誌的報告,做得很詳實,很專業。但恕我直言,我聽完之後,感覺我們的思想,還是有些僵化,有些保守。”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趙立春,不知道他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我們有些同誌,眼睛總是盯著過去,盯著那些條條框框,總想著在原有的基礎上修修補補。步子邁得太小,思想放得不開!”趙立春的語氣嚴厲起來,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這種工作作風,是要不得的!”
錢立群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感覺省長今天的話,句句都像是在敲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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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以為省長要拿錢立群開刀,殺雞儆猴的時候,趙立春卻話鋒一轉。
“但是,我們也要看到,在我們的乾部隊伍裡,還是有那麼一些敢想敢乾、勇於創新的闖將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用一種帶著明顯讚許的語氣說道:“比如,星海市的陸遠同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