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微涼的濕意,吹拂著海岸上每一個僵立的身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成了琥珀,將所有人的震驚、狂喜與不敢置信,都凝固在了這一方小小的手機屏幕上。
那一片片閃亮的、代表著世界學術金字塔尖的郵箱後綴,像一排排最耀眼的軍功章,無聲地宣告著一場跨越了整個太平洋的輝煌勝利。
秘書小錢的喉結上下滾動,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個郵箱,而是在看一張通往新世界的地圖。地圖上的每一個地名,都曾是他們遙不可及的夢想。而現在,這些夢想正排著隊,敲響了星海市的大門。
“書……書記……”小錢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從沙地裡擠出來的,他指著其中一封郵件,手指抖得幾乎點不準屏幕,“這個……這個陳景明……我記得他!去年《科學》雜誌的年度十大突破,他就是第二完成人!他還不到三十歲,是全球公認的,未來最有可能拿諾貝爾獎的華人之一!”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
李默教授身後的那群年輕科學家們,瞬間炸開了鍋。
“陳景明?真的是他?那個搞冷原子乾涉的陳景明?”
“我看看!我看看!天哪,還有加州理工的周易安!他不是在為nasa做火星登陸器的材料項目嗎?那可是最高保密級彆的!”
“還有劍橋的……孫文靜博士!我的偶像!她在神經元連接體學上的研究,領先了全世界至少五年!”
這些名字,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隻是一個個陌生的符號,但對於李默團隊裡的每一個人來說,都代表著一座座高山仰止的豐碑。他們是各自領域裡最璀璨的星辰,是無數青年學者追逐的目標。
而現在,這些星辰,正彙成一道光芒萬丈的銀河,湧向星海這片剛剛打下第一根樁基的海岸。
李默教授緩緩地走上前,從小錢手裡接過了那部承載著千鈞之重的手機。他渾濁的眼眸裡,倒映著屏幕上那些閃亮的名字。他沒有說話,隻是用指腹,一個一個地,輕輕滑過那些郵件的標題。
他的學生們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看到,他那寬闊而略顯佝僂的背脊,在這一刻,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地挺直。
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得以舒展的姿態。
那是一種漂泊半生,終於找到歸屬的踏實。
他們不再是一群孤軍奮戰的理想主義者,他們的身後,站著一個民族最頂尖的智慧與渴望。
宣傳部長王明海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幅畫麵,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作為宣傳係統的老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再是一次簡單的輿論反擊戰。
這已經演變成了一場國家級的、載入史冊的人才爭奪戰的標誌性事件。而星海市,或者說陸遠,憑借一場近乎陽謀的策劃,在這場戰爭中,打出了一記石破天驚的“王炸”。
他快步走到陸遠身邊,聲音因為激動而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份顫抖:“書記!這……這是天大的功勞啊!我們必須立刻向省裡、向中央彙報!馬上組織媒體,把這個消息……不,把這每一封信,都變成頭版頭條!我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們中國的人才,正在回家!”
他的建議,合情合理,也是任何一個官員在此時都會做出的本能反應。
然而,陸遠卻隻是平靜地看著那群激動不已的科學家,輕輕搖了搖頭。
“不。”
一個字,讓王明海所有的興奮都卡在了喉嚨裡。
“現在還不是開香檳的時候。”陸遠收回目光,看向王明海,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這些郵件,是一份份滾燙的信任,但也是一份份沉甸甸的責任。他們願意回來,我們拿什麼接住他們?”
“科學島還隻是一根樁,實驗室、設備、經費、住房、子女教育……這些問題,一個都不能少。我們現在把調子起得越高,未來如果兌現不了,摔得就會越重。”
王明海愣住了,他看著陸遠那張年輕卻異常冷靜的臉,感覺自己像一盆被澆了冷水的炭火,瞬間冷卻下來。
是啊,人家是衝著你的承諾來的,衝著那座“世界第一的科研環境”來的。餅畫得再大,終究是要烙熟了才能吃的。
“那……那我們現在?”
“冷處理。”陸遠吐出三個字,“宣傳上,暫時不要主動提及這些郵件。讓科學島動工和科學家焚燒合同的熱度,再飛一會兒。至於這些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