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越野車就再次駛入了窪裡村。這一次,後麵還跟著一輛鎮衛生院的救護車。
村裡的狗叫成一片。劉棟已經起來了,正蹲在灶台前生火,準備煮昨天剩下的粥。
小遠在掃地,小玲坐在門檻上,揉著惺忪的睡眼。
看到突然出現的車隊和穿白大褂的人,三個孩子都愣住了,劉棟下意識地站起身,把弟妹護在身後,臉上帶著慣有的警惕。
李毅飛和張平從車上下來,後麵跟著民政局的王局長和鎮衛生院的院長。
“劉棟,彆緊張。”李毅飛快步上前,語氣平和,“昨天說好了,今天先帶你和弟弟妹妹去醫院做個全麵的身體檢查。這是鎮衛生院的趙院長。”
張平也趕緊補充:“對,檢查身體是第一位的。車都來了,東西收拾一下,咱們這就去。”
劉棟看著眼前的陣勢,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低聲對弟弟妹妹說:“去把臉洗乾淨,換件……乾淨點的衣服。”
去鎮衛生院的路上,車裡很安靜。
劉棟緊緊抱著靠在他懷裡還在打瞌睡的小玲,小遠則好奇又有些害怕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物。
李毅飛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看著劉棟緊繃的側臉,知道這孩子心裡遠不如表麵看起來那麼平靜。
鎮衛生院已經接到了通知,開辟了綠色通道。
抽血、拍片、內科、外科……一係列檢查做下來,劉棟一直很沉默,配合著醫生的指令,隻是當醫生撩起他的衣服,看到他後腰上那一道道深紫色的勒痕和明顯不自然的脊柱側彎時,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醫生按壓他的腰部,問他哪裡疼,他咬著牙,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卻隻悶聲說“還好”。
檢查結果需要時間,但初步的診斷已經讓趙院長眉頭緊鎖。
他把李毅飛和張平請到一邊,低聲彙報:“李書記,張書記,情況不太好。這孩子嚴重營養不良,貧血,這還都是小事。
關鍵是他的腰,長期超負荷負重,腰椎間盤突出已經很嚴重了,還有肌肉勞損,再不乾預治療,以後可能……可能就真直不起腰了。
還有他的手,關節有些變形,也是長期受力造成的。”
李毅飛的心沉了下去:“能治好嗎?”
“治療需要時間,關鍵是……絕對不能再乾重活了!必須靜養,配合理療和藥物。”趙院長語氣沉重。
另一邊,民政局的王局長和工作人員正在耐心地向劉棟詢問和解釋各項幫扶政策。
“劉棟,根據政策,你們兄妹三人符合孤兒認定條件,每人每月可以領取孤兒基本生活補貼,直到你們年滿十八周歲或者完成學業。
這筆錢,足夠覆蓋你們的基本生活開銷和學雜費。”王局長儘量把話說得通俗易懂。
劉棟抬起頭,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光亮:“真的?那……那我和小遠、小玲,以後吃飯、上學,不用再為錢發愁了?”
“對,政府會保障你們的基本生活和受教育權利。”王局長肯定地點頭,拿出表格,“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辦理申請手續,特事特辦,補貼會儘快發放到專門的賬戶裡。”
“還有你爸媽留下的債務問題,”另一位工作人員接著說,“我們查看了你提供的憑證,其中一部分屬於合理的喪葬費用,可以申請臨時救助資金予以解決。
另外一部分,關於之前看病的欠款,我們也會協助你與債權人溝通,看能否減免或延期。
至於你父親工傷賠償的問題,縣裡已經啟動了司法援助程序,會指派專門的律師,幫助你們向相關責任方追索賠償。
這可能是個漫長的過程,但政府會支持你們。”
劉棟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又慢慢鬆開。
他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長椅上,由女工作人員陪著喝牛奶、吃餅乾的小遠和小玲,他們兩個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的笑容。
“那……那我……”劉棟的聲音有些乾澀,“我還能回學校嗎?”
“能!當然能!”教育局跟來的負責人立刻接過話,“你的學籍我們都查清楚了,縣一中高二七)班。
學校那邊我們已經溝通好了,隨時歡迎你回去。
落下的課程,學校會安排老師給你免費補課。你的住宿問題,學校也會妥善安排。”
所有的問題,似乎都在朝著解決的方向推進。
政策、程序、方案,一條條,一件件,清晰地擺在麵前。
劉棟默默地聽著,記著,偶爾點一下頭。
檢查全部做完,初步的藥物治療方案也確定了。
趙院長給劉棟開了活血化瘀、緩解疼痛的藥,並再三叮囑他臥床休息,預約了次日的理療。
離開衛生院時,已是中午。陽光有些刺眼。
劉棟一手牽著妹妹,一手拿著裝藥的塑料袋,站在衛生院門口的台階上,有些恍惚。
小遠興奮地在他身邊蹦跳:“哥,我們以後是不是天天都能吃上肉包子了?王叔叔說,那個補貼夠我們吃飯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