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江省國際機場時,是個陰沉的下午。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遠處長江江麵泛著鐵灰色的光。
李毅飛透過舷窗看著這座熟悉的城市,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是歸家的踏實,又是新一輪戰鬥開始的凝重。
考察團成員陸續下機。
老團長走在最前麵,腳步有些蹣跚,這趟歐洲之行對他這個年紀的人來說確實吃力。
薑明遠跟在後麵,拖著行李箱,臉色蒼白,眼神躲閃。
其他企業家們則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還在談論著歐洲見聞。
李毅飛落在最後,和王磊並肩走著。
過海關時,工作人員看到他的證件,特意多看了兩眼,然後恭敬地放行。
這是組織上提前打過招呼——李毅飛這次回國,有些事需要低調處理。
機場貴賓廳裡,已經有幾個人在等著。
省外事辦主任劉文濤帶著幾個工作人員,還有兩個穿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稍遠的位置,神情嚴肅。
“李省長,辛苦了。”劉文濤迎上來握手,眼神裡帶著詢問。
“分內工作。”李毅飛說,然後看向那兩個便裝男人。
其中一個上前半步,出示證件:“李省長,我是省紀委副書記陳誌剛。這位是省國安廳的趙處。有些情況需要向您彙報,也請您配合了解一些情況。”
聲音不大,但在場的考察團成員都聽到了。空氣瞬間凝固。薑明遠手裡的行李箱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李毅飛點點頭:“去我辦公室談吧。”
“毅飛同誌,”老團長走過來,壓低聲音,“需要我一起嗎?”
“不用,團長您先回去休息。”李毅飛拍拍老人的手,“有些程序性工作,我處理就行。”
他看著考察團成員們各異的表情,提高聲音:“各位,這次歐洲考察圓滿結束,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後續會有總結會議。散了吧。”
人群散去,但每個人心裡都明白——有些事,才剛剛開始。
省委大樓,李毅飛的辦公室。
窗外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嗒嗒聲。
辦公室裡除了李毅飛,還有紀委的陳誌剛、國安廳的老趙,以及王磊——他現在已經正式被借調到國安係統,參與這個案子。
“李省長,首先向您彙報一下張明華案的情況。”陳誌剛打開筆記本,“根據您從境外傳回的證據,結合我們國內的調查,目前已經查明:張明華長期接受境外機構資助,利用職務便利為藤原集團等境外勢力搜集、傳遞我內部信息,涉嫌間諜罪、受賄罪。
經省委批準,已對他采取刑事強製措施。”
李毅飛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扶手:“他交代了多少?”
“正在審訊中。”老趙接話,“目前已經供出三條線:一是省科技廳高新技術處的周副處長,違規為企業提供資質認定;
二是漢東市開發區管委會的一個副主任,在外資項目審批中收受賄賂;
三是……”
他頓了頓,看向李毅飛。
“三是誰?”李毅飛問。
“省商務廳外資處,有兩人涉案。”老趙說得很謹慎,“但具體是誰,張明華還沒完全交代,他要求見家人後再談。”
李毅飛冷笑:“見家人?他在漢斯國的兒子,用的是藤原家族的錢讀書,住的房子是藤原家族買的,這算哪門子家人?”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隻有雨聲。
“薑明遠呢?”李毅飛忽然問。
陳誌剛和老趙交換了一個眼神。陳誌剛開口:“薑廳長……目前還在調查階段。
從現有證據看,他可能涉及違規操作,但有沒有主觀故意,有沒有經濟問題,還需要進一步核實。”
話說得很官方,但李毅飛聽懂了——薑明遠的問題,可能比想象中複雜。
不是簡單的失察,而是更深的東西。
“關於石井家族的情況,”老趙換了個話題,“您帶回來的那些檔案,我們連夜整理了。
裡麵涉及的不隻是曆史罪行,還有他們這些年在華國周邊的活動網絡。已經上報京城,相關部門會統一部署清理。”
李毅飛點點頭:“藤原集團那邊呢?”
“外事部已經照會島國,要求就藤原集團涉嫌在華國從事間諜活動作出解釋。”老趙說,“但對方肯定不會承認。不過我們在經濟上已經做了準備——所有與藤原集團有業務往來的國企、金融機構,都接到通知,暫停合作,重新審查。”
這是組合拳。政治上施壓,經濟上反製。
“李省長,”陳誌剛合上筆記本,“還有一件事需要您知道。省委常委會下周要開專題會,研究乾部調整問題。這次……涉及麵可能比較廣。”
話說到這個份上,李毅飛完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