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騰飛被控製,劉宏、趙天華被帶走“談話”的消息,瞬間在銅山市的權力圈層裡炸開。
明麵上的震動很快被更高層級的“臨時調整分工”和“確保穩定”的指示壓了下去,但水麵下的流言卻更加混亂。
李毅飛並沒有沉浸在初戰告捷的鬆懈中。
抓幾個人隻是撕開了口子,銅山真正的問題,是長期形成的“報喜不報憂”、“捂蓋子保平安”的畸形生態,以及這種生態下滋生的係統性風險。
騰龍礦業能如此肆無忌憚,絕不是買通了劉宏和趙天華那麼簡單。
它的安全檢查如何一次次過關?它的超量開采如何取得許可?
它的“納稅大戶”光環下,有多少是真實的貢獻,有多少是數字遊戲?
那些被瞞報的事故背後,是多少家庭的破碎和無聲的哭泣?
這些,都需要聯合調查組紮下去,一寸一寸地剝開。
就在聯合調查組進駐銅山,開始翻閱堆積如山的賬冊,走訪相關職能部門和受害群眾的第二天傍晚,一個誰也沒有預料到的“爆點”,突然被點燃。
陽興縣,距騰龍礦業三號井不到五公裡的一處廢棄尾礦庫。
由於連日降雨,加上年久失修基礎不牢後經查,該尾礦庫的閉庫設計存在嚴重缺陷,驗收環節涉嫌舞弊),這座早已被遺忘的“定時炸彈”突然發生局部潰壩。
渾濁的泥漿裹挾著礦渣傾瀉而下,雖然規模不算特彆巨大,沒有對下遊村莊造成毀滅性打擊,但依然衝毀了部分農田和道路,更嚴重的是,泄漏的廢水中檢測出重金屬超標,對局部環境構成威脅。
事故發生的消息,第一時間就被層層上報到了省應急管理廳和省委值班室。
李毅飛接到報告時,正在與聯合調查組的負責人開視頻會議。
他眉頭驟然鎖緊。
尾礦庫潰壩,環境事件,偏偏發生在騰龍礦業附近,偏偏在調查組進駐的敏感時刻!
是巧合?
還是……有人狗急跳牆,故意製造事端,混淆視聽,甚至想把水攪渾,給調查製造障礙,轉移焦點?
“立即啟動應急響應!”李毅飛對著電話沉聲下令,“省應急廳,生態環境廳專家組立刻趕赴現場,指導搶險和汙染控製。
銅山市委市政府負起主體責任,全力做好群眾疏散安置,損失評估和情緒安撫工作,確保無人員傷亡、減少損失、控汙染。
公安廳協調力量,維護現場秩序,同時……”李毅飛頓了一下,眼神銳利,“對潰壩原因展開同步調查,徹查設計、施工、驗收、監管全鏈條責任!
尤其是和騰龍礦業是否存在關聯,一查到底!”
這起突發事故,雖然是一場災難,但也可能成為一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一個檢驗銅山市真實應急能力和揭開更多曆史傷疤的契機。
銅山市,應急指揮部。
市委書記陶誌偉臉色鐵青。
劉宏、趙天華剛被帶走,調查組還在隔壁樓裡查賬,這邊又爆出環境安全事故,簡直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一邊焦頭爛額地指揮搶險,一邊心裡把龍騰飛和那些屍位素餐的監管部門罵了千百遍。
更讓他壓力巨大的是,李毅飛在省裡的指示明確要求“同步調查原因”、“徹查全鏈條責任”,這分明是要借著這次事故,把火燒得更旺!
果然,由省應急廳、生態環境廳、公安廳和紀委監委人員組成的聯合事故調查組,幾乎與搶險隊伍同步抵達。
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搶險歸搶險,追責歸追責,兩不耽誤。
調查組迅速封存了與這座尾礦庫相關的所有曆史檔案、設計圖紙、驗收報告,開始約談當年負責該項目的設計單位、施工單位、監理單位以及市縣兩級應急管理、自然資源當時可能是國土)、環保等部門的時任和現任負責人。
當年一個看似普通的尾礦庫閉庫工程,在多年後被重新放到放大鏡下審視,各種粗製濫造、偷工減料、程序缺失、人情驗收的問題開始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