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省委政法委那間用於最高級彆保密會議的小會議室裡。
橢圓形會議桌旁,省公安廳廳長徐昌明、省高院院長李國華、省檢察院檢察長王振濤、省發改委主任孫立成、省國資委主任周建軍等人悉數在座,彼此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李毅飛很少同時召集這麼多關鍵部門的一把手,而且通知得如此緊急、神秘。
李毅飛最後一個走進來,陳默緊隨其後,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夾,麵色嚴肅地關上了厚重的隔音門。
“各位,抱歉緊急召集。”李毅飛沒有客套,直接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開門見山,“今天會議內容,涉及一項京城交辦的重大敏感任務,所有討論嚴格限定於此房間,不得記錄,不得外傳,會後不留任何紙質材料。陳默同誌負責記錄要點,經我審核後封存。”
幾句話,讓原本就疑惑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京城交辦?重大敏感?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分量不言而喻。
“任務目標,是北方工業集團在東南數省,主要是我們江省及周邊a、b兩省的部分關聯企業。”李毅飛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京城接到反映,這些企業在過去一些年的經營活動中,可能存在利用央企背景和地方政府招商引資的迫切心態,在項目落地、資源獲取、政策優惠等方麵,存在不規範操作。
甚至可能涉及利益輸送,影響了市場公平和產業政策的有效落地。
京城要求我們,牽頭進行前期摸底核查,為下一步可能的規範整頓提供決策依據。”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北方工業集團!這個名字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
在座的都是高級乾部,太清楚這家企業的分量和其背後可能牽扯的複雜關係了。
核查它?還是跨省核查?這任務的凶險程度,瞬間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發改委主任孫立成最先開口,眉頭緊鎖:“李書記,北方工業集團在我們省的投資規模不小,涉及高端裝備、新材料等多個重點產業,是省裡‘十四五’規劃的重要支撐點。
如果核查……尺度如何把握?會不會引發企業疑慮,影響後續投資和項目進度?
甚至可能波及產業鏈穩定?”他的擔憂很現實,經濟部門和政法委的視角天然存在差異。
國資委主任周建軍也謹慎補充:“北方工業是央企,它的很多決策和合作模式,有其上級主管部門的規劃和審批。
我們在核查中,如何界定哪些是‘不規範操作’,哪些是經過上級同意或默許的‘特殊安排’?
這裡麵的界限很模糊,操作起來難度極大,容易產生誤解甚至衝突。”
檢察院檢察長王振濤從法律角度提出疑問:“跨省核查,涉及管轄權限問題。如果發現涉嫌違法犯罪線索,是按屬地原則移交當地,還是由我們牽頭協調?
取證難度和協調成本都會非常高。而且,這類企業往往有強大的法務團隊,反調查意識很強。”
高院院長李國華則更關注程序:“如果最終需要司法介入,這類案件往往極其複雜,證據鏈條要求極高,審理周期會非常長,社會影響也巨大。
前期摸底必須極其紮實,法律適用要格外精準。”
公安廳長徐昌明一直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眼神銳利。
等幾位經濟口的領導說完,他才沉聲道:“如果確實存在違法犯罪,不管涉及到誰,有什麼背景,該查就得查。
但就像各位說的,難度在於,如何在不打草驚蛇、不引發劇烈震蕩的前提下,拿到真實可靠的證據。
這需要非常規的偵查思路和高度保密的行動部署。”
李毅飛安靜地聽著每個人的發言,沒有打斷。
他知道,這些擔憂和困難都是實實在在的。
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李毅飛才緩緩開口:“各位提出的問題,都很關鍵,也正是這項任務的難點所在。
京城之所以把任務交給我們,而不是直接由部委或更高層級機關出手,看中的或許就是我們相對超脫的地方視角,以及……”他頓了頓,“以及我們在處理銅山這類複雜問題時,展現出的那種‘在約束條件下解決問題’的能力。”
李毅飛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深邃:“孫主任、周主任的擔心,我完全理解。發展是硬道理,穩定是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