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省的第二天,李毅飛就感覺到了各方麵傳來的壓力。
首先登門的是省發改委主任孫立成。
他沒帶秘書,獨自一人,臉色比去京城前更加憔悴。
進了李毅飛辦公室,連寒暄都省了,直接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手指點著紙麵,聲音發沉:
“李書記,你看看!山州市那邊剛送來的,蓋著工會和工人代表的手印!
北方工業一期項目三個主要車間,昨天下午開始‘設備檢修’,實際上就是變相停產!
一千兩百多名工人,現在堵在市府門口和廠區大門,要求集團給說法,要求省裡給保證!
口號都喊出來了——‘要吃飯,要工作,反對無端調查影響企業發展’!”
李毅飛拿起那份“請願書”,紙張粗糙,上麵密密麻麻的紅手印觸目驚心。
文字情緒激烈,直指“某些部門借調研之名行打壓之實”,“不顧工人死活”,“破壞江省營商環境”。
落款是“北方工業江省公司部分憂心忡忡的員工”。
“動作真快。”李毅飛放下請願書,語氣聽不出波瀾,“我們前腳剛離開京城,他們後腳就‘檢修設備’。
這是把工人當槍使,把經濟壓力和社會穩定壓力捆綁在一起,扔給我們。”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孫立成有些急,“工人在聚集,情緒激動,山州市那邊壓力很大,已經報到省裡了!
萬一發生群體性事件,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李書記,咱們在京城談的那些……是不是……尺度上能不能……”他後麵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希望調查能緩和,至少表麵讓步,先穩住局麵。
“孫主任,”李毅飛打斷他,目光直視對方,“如果現在我們因為工人聚集就退讓,就等於承認他們的停產是因為我們的調查不合規、不合法。
那以後,任何企業,隻要不想接受監督,都可以用這招來綁架政府。
這個口子能開嗎?”
孫立成一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臉上的焦慮更深了。
李毅飛放緩語氣:“工人的訴求要重視,飯碗問題是天大的事。
你讓山州市方麵穩住工人情緒,明確告訴他們,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視工人合法權益,正在積極與企業溝通解決。
同時,請人社廳、工信廳立刻介入,摸清停產的真實原因和涉及工人的具體情況,做好預案,絕對不能讓工人生活出問題。
至於調查……”李毅飛頓了一下,“我們依法依規進行,與企業的正常生產經營並不衝突。這一點,必須講清楚。”
孫立成歎了口氣,知道李毅飛態度堅決,再說無用,拿起那份請願書,憂心忡忡地走了。
幾乎就在孫立成離開的同時,省委辦公廳轉來一份剛收到的明傳電報——京城審計署江省審計組將於次日正式進駐,開展例行經濟責任審計。
帶隊的王司長,以作風嚴謹、鐵麵無私著稱。
附帶的審計重點範圍提示中,“地方政府對重點企業的財政補貼、土地出讓等政策執行及資金使用情況”被列在了前三位。
李毅飛看著電報,眼神微凝。
時間點卡得太準了,這絕不是巧合。
那位王司長,據說早年與陳振華背後那位“部裡老領導”有過一段不錯的共事經曆。審計這把劍,在這個時候懸到頭頂,其意味不言自明。
李毅飛拿起電話,打給徐昌明:“昌明廳長,審計組要來了,重點是財政補貼和土地出讓。
你們經偵前期摸的那些東西,尤其是涉及時間節點和資金流向的敏感材料,全部轉入最高級彆加密狀態,非經我親自批準,任何人不得調閱。
另外,告訴老韓他們,所有外圍調查暫時轉入靜默,沒有指令,不準有任何動作。”
“明白。”徐昌明聲音沉穩,“李書記,山州環保那條線,老周那邊剛傳來一個消息,那個鄭副支隊長,這兩天活動頻繁,私下見了市裡好幾個人,還悄悄去了一趟省城。”
“盯住他,但不要驚動。”李毅飛囑咐,“看看他都見了誰,尤其是……有沒有接觸我們調研組內部的人。”
剛放下電話,陳默敲門進來,臉色有些不好看:“書記,剛接到消息,我們調研組從省環保廳借調來的那個年輕乾部小王,昨天晚上請假回山州市了,說是家裡老人急病。
但是……我側麵了解了一下,他舅舅就是山州市分管工業的趙副市長。”
李毅飛心頭一凜。
小王是調研組裡負責整理和分析環保相關線索的成員之一,雖然不接觸核心,但一些基礎信息和方向是知道的。
在這個節骨眼上,請假回山州,舅舅又是趙副市長……
“知道趙副市長和鄭副支隊長關係怎麼樣嗎?”李毅飛問。
陳默搖頭:“還在查。但趙副市長以前在省發改委工作過,據說和京城部委一些司局的關係……走動得比較勤。”
“明白了。”李毅飛眼神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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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可能的漏洞,往往比外部的壓力更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