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在鐵證和徐昌明心理攻勢下,很快就崩潰了。
那份“青山”私章文件和他自己的瘋狂錄音,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對父親的怨恨、對被拋棄的恐懼、對“青山”可能也自身難保的認知,求生欲,讓他在隔離審訊的第五個小時,開始斷斷續續地交代。
他不僅詳述了多年來為陳振華轉移資金、洗白利潤的具體操作,提供了更多隱秘賬戶和關聯人信息,還交代了通過鄭副支隊長和趙副市長等人,在地方審批、環評、補貼等方麵為北方工業項目“掃清障礙”的多次利益輸送細節。
更關鍵的是,他吐露了“青山”的一些碎片信息:那是一位很多年前就在某個涉外經濟領域有重要影響力的“老前輩”,早已退居幕後,但影響力猶存,陳振華早年受過其提攜,後來北方工業不少“不太好走正常程序”的海外項目或資源獲取,都借助過“青山”的老關係網疏通,相應的“感謝”也從未缺席。
陳海沒見過“青山”本人,但聽陳振華酒後提過幾次,語氣敬畏,稱其為“定海神針”。
“定海神針……”李毅飛聽到這個詞時,心頭愈發沉重。
這形容意味著,“青山”的根基和能量,恐怕遠超一個普通退休部級官員。
就在江省這邊緊鑼密鼓地固定證據、梳理口供鏈條時,山州市也傳來了新的動態。
鄭副支隊長似乎察覺到了風聲不對,連續兩天稱病未上班,手機關機,住處無人。
趙副市長則顯得異常焦躁,在市政府會議上幾次失態,頻頻向省裡打聽“審計進展”和“調研動向”。
李毅飛按照既定策略,讓省國資委牽頭,聯合市場監管、環保、稅務等多個部門,組成聯合檢查組,高調進駐北方工業在江省的幾家主要企業,開展“優化營商環境、服務企業健康發展專項檢查”。
檢查組陣容龐大,程序公開,北方工業方麵雖然不滿,卻難以公開拒絕,隻能疲於應付。
這在一定程度上牽製了對方的精力。
京城,西山腳下,一處環境清幽、戒備森嚴的療養院內。
陳振華不是自己來的,是通過一位早已退下來、但當年曾受過他父親關照的某部委前常務副部長的引薦。
他要見的人,正是蘇家多年的老對手——一個已經退居二線、但門生故舊遍布關鍵崗位的人,姓吳,人稱吳老。
吳老比蘇保國年長好幾歲,資曆老,兩人早年在地方和部委都有過交集,理念和做事風格迥異,曾有過數次不算激烈但意味深長的交鋒。
蘇保國以銳意改革、敢於碰硬著稱,吳老則更講究平衡、穩健和“顧全大局”。
這些年吳老雖然退了,但影響力仍在,門下人員在不同軌道上發展,隱隱形成了不同的脈絡。
在一間古色古香、擺滿了線裝書和蘭草的書房裡,陳振華見到了吳老。
吳老頭發花白,穿著中式對襟衫,坐在一張寬大的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顆油光潤澤的核桃,神情溫和,眼神卻深邃。
引薦的前常務副部長簡單寒暄後,便借故離開,留下陳振華單獨麵對。
“振華啊,坐。”吳老聲音不高,帶著老人特有的緩慢,“有些年沒見了吧?你父親當年,可是個能人啊。”
陳振華恭敬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半個屁股,腰背挺直:“吳老記性好。家父在世時常提起您,說您處事公允,最講情義。晚輩一直記得。”
吳老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聽說,你在江省那邊,遇到點麻煩?”
陳振華心中一緊,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苦澀和無奈:“吳老明鑒。確實是遇到了無妄之災。
江省那邊,新上來的政法委李毅飛同誌,年輕氣盛,可能是想儘快做出成績,對我們北方工業在江省的一些曆史合作項目,揪住一些細枝末節不放,搞所謂的‘調研核查’。
方式方法上……有些欠妥,已經影響到了企業的正常經營和投資信心,我們二期一個五十億的項目被迫暫停,上千工人飯碗都受到了威脅。”
他刻意避重就輕,將調查描繪成“年輕乾部急於求成”、“揪住曆史細枝末節”,而將北方工業的反製說成是被迫無奈。
吳老靜靜地聽著,手裡的核桃不緊不慢地轉動著,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陳振華觀察著吳老的臉色,繼續加碼:“這本來隻是地方和企業之間溝通可以解決的問題。但……唉,可能因為毅飛同誌是蘇副總的女婿,有些同誌做事不免……多了些顧忌,或者,多了些不該有的想法。
把事情搞得複雜了,現在審計署也介入了,輿論也有些不好的聲音。
再這麼下去,我怕會影響央地合作的大局,也讓真正想做事敢投資的企業寒心啊。”
他終於點出了最關鍵的兩點:李毅飛是蘇保國的女婿,以及此事可能被上升到“影響大局”的高度。
這是在提醒吳老,這不僅是一場經濟糾紛,更可能涉及到吳蘇兩家的平衡和輿論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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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目光落在陳振華臉上,停留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蘇保國的女婿……我知道這個年輕人。
銅山案辦得是漂亮,有衝勁。
不過,做事嘛,光有衝勁不夠,還得懂規矩,識大體。”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北方工業對國家的貢獻,京城是看在眼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