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萬財的胸膛劇烈起伏,蟒袍下虯結的肌肉緊繃,那隻獨眼噴火般死死盯著石午陽,按在九環鬼頭大刀刀柄上的手背繃起青筋,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殺人!
他帶來的十餘名親兵也是麵目猙獰,刀尖微微顫抖,隨時準備撲上。
而石午陽身後,王德發、王老六、馬老歪、劉魁等將領同樣殺氣凜然,102營的精銳士兵更是如同捕獵前的狼群,冰冷的弩機和長槍紋絲不動,隻等石午陽一聲令下!
癱在地上的謝寶慶麵無人色,褲襠濕透,刺鼻的騷臭味彌漫開來,他看著眼前明晃晃的刀槍,感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剁成肉泥。
就在這千鈞一發、血濺五步似乎不可避免的瞬間!
“兩位將軍,且慢動手!!!”
一聲沉穩有力、如同洪鐘般的斷喝猛地響起!
正是坐在牛萬財身旁,一直沉默觀察的袁宗道!
他霍然起身,魁梧的身材如同一堵牆擋在了牛萬財和石午陽之間,雖然距離不足以完全隔開,但姿態明確,雙手微微下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目光銳利地掃過雙方:
“牛帥!石將軍!諸位兄弟!刀兵相向,意欲何為?!!”
袁宗道聲音洪亮,壓過了粗重的喘息和兵器摩擦的輕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袁宗道身上。
袁宗道轉向石午陽,抱拳拱手,語氣懇切而帶著大局觀:“石將軍!請暫息雷霆之怒!今日之事,謝寶慶、吳老七罪責難逃!石將軍欲懲奸除惡,宗道深以為然!聽聞受傷的姑娘也乃大順軍舊部,亦是吾等同袍,其遭遇,宗道亦感同身受!”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牛萬財和癱軟在地的謝寶慶:
“然!此刻正值多事之秋!韃虜環伺,虎視眈眈!毛葫蘆兵雖為匪類,但已被牛帥收編,亦是抗清力量之一份子!若此時因扣押謝寶慶再生嫌隙,甚至兵戎相見,豈非親者痛仇者快?毛葫蘆兵人心離散,更不利於日後合力抗清之大業!”
袁宗道目光灼灼地看著石午陽,言辭懇切:“石將軍素以大局為重,深明大義!還望將軍以抗清大局為重,暫且息怒!袁某鬥膽,懇請將軍給謝寶慶一個贖罪的機會!也給牛帥一個台階!莫要因一時意氣,壞了堵軍門苦心經營的局麵!”
袁宗道最後抬出了堵胤錫,分量十足。
石午陽緊握著腰間的雁翎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神中的怒火如同實質般燃燒。
袁宗道的話,如同冰水澆在他沸騰的怒火上,讓他不得不冷靜思考。
他說得沒錯,現在和牛萬財火拚,隻會白白消耗抗清力量,讓滿清韃子坐收漁利。
慧英姐的仇要報,但也不能不顧全大局。
更重要的是,野人穀剛剛經曆過糧荒,正處於休整和發展的關鍵時期,不能貿然樹此強敵。
營房內一片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篝火燃燒的劈啪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石午陽身上,等待他的決斷。
石午陽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眼中的怒火漸漸被冰冷的理智取代。
他緩緩鬆開緊握刀柄的手,但目光依舊鋒利如刀,掃過牛萬財和謝寶慶。
“袁將軍所言,句句在理。”
石午陽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石某佩服袁將軍的胸懷格局!”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冰冷的鐵錐,牢牢釘在謝寶慶身上:“我可以不扣下謝寶慶。”
謝寶慶眼中瞬間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但是!...”
石午陽語氣陡然加重,如同重錘敲打在每個人心上,
“他傷我恩人慧英一臂!此仇豈能輕饒?!袁將軍要我給他機會贖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