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遍桐油刷完,石午陽蹲在船頭係纜繩,忽然聽見馬蹄碎響。
兩騎快馬卷著塵土衝來,馬上人滾鞍下馬,高舉督師令牌,嗓子都喊劈叉了:
“石將軍、李將軍——文督師隨後就到!”
李來享坐在船幫上正啃著冷餅,聞言差點噎著:“文安之?他不是跟著皇上跑貴州了嗎?”
p.s:文安之是南明最後一任督師,字汝止,號鐵庵,夷陵人湖北今宜昌),1651年南明永曆五年)初,拜東閣大學士,加太子太保,兼吏、兵二部尚書,督師經略川秦楚豫四省軍務。其以忠義激勵諸軍,銳意複興明室,是南明少有的實乾大臣,可惜,上任之時,已年逾六旬,且南明朝廷已經到了山窮水複之境!)
……
日頭偏西時,江風卷著沙粒子抽人臉。
官道旁黑壓壓站了兩排兵。
李來享抱著胳膊杵在官道旁,孝帶下壓著的刀疤泛著紅:“朝廷的官兒架子大,讓這麼多弟兄杵著等!”
石午陽正拿草繩在綁鬆了的護腕:“梧州糧荒那會兒,文老頭把陳邦傅的私糧撒給滿城饑民。”
他猛一勒草繩,
“這老頭,應該迎。”
隊列中,曹旺的金牙在暮色裡忽閃:“都挺直嘍!彆讓朝廷來的大人覺得咱們是群叫花子!”
官道儘頭先冒出兩盞破燈籠,接著是兩匹瘦馬拉的烏篷小車,吱呀呀地晃。
車轅上甚至還掛著半袋發芽的糙米。
護衛隊攏共三十來人,個個灰頭土臉,馬鞍子磨得發亮。
車簾一掀,先伸下根磨光的棗木拐杖,接著鑽出個乾癟老頭——
官袍洗得發白,後襟還沾著塊黃泥印子。
“督師辛苦!”
石午陽大步上前托住老人胳膊,觸手全是硌人的骨頭。
文安之喘勻了氣,豁牙的牙齦露出來:
“老骨頭還經得起顛簸......倒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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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咧嘴笑了,露出豁口的門牙,
“兩位年輕人肯來接我……我這把老骨頭就值。”
老頭兒站直了抻腰,脊椎骨嘎巴響了兩聲。
李來享原本繃著的臉鬆了鬆,低聲道:“您老這麼大歲數還折騰,咱們小輩哪敢不迎。”
“您老坐轎。”
石午陽朝後招手。
四名親兵吭哧抬來從衙門裡找到的一頂褪色的藍呢轎,轎頂爛窟窿用茅草堵著,轎杠裂了縫拿麻繩纏緊。
“使不得......”
文安之推拒的手被石午陽托住,觸到滿掌老繭。
“江灘卵石多,硌腳,江風也大,怕您老受不住。”
石午陽不由分說把人攙進轎。
轎杠壓上肩時,竹竿“嘎吱”呻吟。
文安之撩開轎簾,江灘上成排的新船浸在血色殘陽裡:“新造的?造這些船......怕是折了些弟兄?”
石午陽腳步一頓,
跟在轎旁的曹旺嘴快,
“十來個哩!老張頭讓滾木壓成肉餅,李二狗采桐油摔進蛇窩......”
轎子吱呀呀往城裡晃,燈籠光把影子拉得老長。
石午陽和李來享跟在轎側,江風把他們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李來享側頭小聲:“這位朝廷來的老頭,看著順眼多了。”
石午陽笑了笑:“都六十了,還跋山涉水跑這麼遠,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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