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謝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輕輕拍了下自己腦門:“哎呀!還是司令想得周到!是俺糊塗了!”
他趕緊把那張紙小心地疊好,重新塞回皂隸服的前襟裡,還下意識地按了按,仿佛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一塊燙手的炭。
剛收好畫像,老謝臉色一緊,像是又想起更要緊的事,語速也快了幾分:“對了司令,還有個大事!昨晚上俺老弟那會兒,除了這畫像,還漏了個口風……”
他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
“他說北邊催命似的,他們這邊的城防營,編入了城外張國柱那幫人,馬上就要拔營南下了!”
石午陽眼神一凝。
曹旺和陳大勇也立刻豎起了耳朵,連旁邊一直安靜聽著的阿朵都緊張地攥緊了衣角。
老謝繼續道:“他們是南下到貴縣!說是要在那兒跟那個什麼廣東過來的……耿繼茂的大軍會合!然後……”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點艱澀,
“然後就要打橫州、奪取南寧了!”
雖然早料到廣西難保,但親耳聽到韃子大軍這麼快就要攻取南寧府這個大明在廣西最後的堡壘,石午陽還是感覺心口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沉默了幾息,最終化作一聲沉甸甸的長歎,那歎息裡仿佛承載著千鈞重負:
“唉——!這廣西的天……終究要塌了。心痛啊……莫過於定國將軍!”
一旁的陳大勇更是忍不住,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雙眼噴火,牙齒咬得咯咯響,從牙縫裡擠出切齒的聲音:
“都是孫可望那個王八羔子!要不是他私心作祟,處處打壓著西寧王,廣西何至於落到這步田地!何至於讓韃子這般猖狂!”
他對孫可望的恨意,此刻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
老謝等石午陽和陳大勇那股悲憤的勁頭稍稍過去,才搓著手,帶著點小心翼翼,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湊近石午陽低聲道:
“司令,還有個情況,算是好消息吧……他們綠營主力這一走,尤其是西門方向的城防,應該就得換人接防了。上頭的意思,很可能會交給俺手下這些司役衙門的人,再拉上些本地的團練充數……估摸著也就這幾天的事了!”
石午陽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他猛地抬手,重重拍在老謝的肩膀上,那力道帶著激動和信任:“好!好一個老謝哥!到時候……”
他盯著老謝的眼睛,吐出四個字:“見機行事!”
老謝被拍得肩膀一沉,感受到石午陽掌心的熱度和那份沉甸甸的托付,他用力地點點頭,臉上的疲憊似乎都衝淡了幾分,眼神裡重新燃起鬥誌:“行!司令放心!俺心裡有數!”
他不再多言,衝著石午陽和眾人抱了抱拳,
“俺得先走了,衙門裡還得應付差事,畫像也得趕緊貼出去,免得惹人疑心。”
說完,老謝整了整頭上那頂歪斜的皂隸帽,轉身就急匆匆地推開後院那扇木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初升的晨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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