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要不……要不還是讓我背著,我跟著您,保證不亂看亂摸!您就帶個路……”
石午陽實在不忍心,也怕耽誤事,趕緊上前一步提議。
話沒說完,老四猛地轉過頭,狠狠地瞪了石午陽一眼!那眼神裡沒有憤怒,卻有一種冰冷的、不容冒犯的威嚴,仿佛觸碰到了某種禁忌!
他根本不接石午陽的話茬,反而對著旁邊的全伢子,用苗語又快又急地囑咐道:“全伢子!把我的拐棍拿來!你!看好這幾個漢家兄弟!一步也不準亂跑!尤其是那條山路!誰要敢跟來半步……”
他後麵的話沒說完,但那冰冷的眼神掃過石午陽和陳大勇,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後果絕不是下蠱那麼簡單!
全伢子顯然深知利害,臉色一肅,立刻應道:“四叔公放心!我看著他們!”
他飛快地從牆角拿起一根油光發亮、彎頭處包著銅皮的老藤拐杖,塞到老四手裡。
老四接過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深吸一口氣,那乾癟的胸膛猛地鼓脹了一下,枯瘦的雙手緊緊抓住曹旺垂在他胸前的胳膊,青筋在黝黑的手背上根根暴起!
他低吼一聲,仿佛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到了那根老藤拐杖和微微打顫的雙腿上!
老四佝僂的腰被壓得更低了,幾乎彎成了一個直角,但他拄著拐杖,穩穩地踏出了第一步!
石午陽和陳大勇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扶,卻被全伢子一個箭步上前,張開雙臂死死攔住。
全伢子對著他們,堅定地搖了搖頭。
老四沒有停歇。
他像一個背負著沉重山嶽的螞蟻,又像一個進行著某種古老儀式的祭司。
他不再看任何人,渾濁的目光隻盯著腳下,依靠著那根看似普通卻無比堅韌的老藤拐杖,一步,接著一步,緩慢而異常堅定地,背著比他壯碩數倍的曹旺,走出了堂屋,踏上了那條通向雲霧深處、被茂密竹林遮蔽的後山小路。
很快,老人的身影就被濃密的綠蔭和升騰的山霧吞沒,隻留下拐杖點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山穀裡回蕩了幾聲,也漸漸遠去,最終歸於一片沉寂。
石午陽還站在門檻邊,伸著脖子朝小路消失的方向張望,眉頭擰成了疙瘩,總覺得那瘦削的老骨頭背著曹旺那大塊頭,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尖上。
“石大哥,莫擔心咯!”全伢子清亮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蹲在堂屋正中央的火塘邊,拿起一根吹火筒,鼓起腮幫子,對著塘裡灰燼下幾點猩紅的炭火,“呼——呼——”地用力吹著氣。
帶著火星的灰燼被吹得飛舞起來,露出底下暗紅的火種。
他麻利地添上幾根細乾柴,火苗“騰”地一下竄了起來,橘黃的光瞬間驅散了堂屋的昏暗,帶來一股暖意。
“隻要聖祖應承了要救,你那兄弟就死不了!”全伢子一邊用火鉗撥弄著火堆,讓火燒得更旺些,一邊語氣篤定地說。
火光映著他黝黑年輕的臉龐,帶著山裡人特有的、對祖傳之物的絕對信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掃過神色憂慮的三人,很自然地問道:“石大哥,你們吃夜飯了麼?”
石午陽被他一問,才從焦灼的思緒中稍微抽離。
他歎了口氣,走回火塘邊,挨著暖意坐下,拿起一根柴棍無意識地撥弄著火堆,火星劈啪作響。
“吃過了,啃了點乾糧。”他聲音有些發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