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輕飄飄,卻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剛平靜下來的水塘。
屋裡已經起身準備走的四個人,腳步一下子都釘在了原地,麵麵相覷。
“啥?給劉魁娶婆姨?”王德發撓了撓後腦勺,有點懵。
“劉魁那小子?他不是一直光棍一條嗎?”馬老歪也納悶。
“司令咋突然想起這茬了?”雷九重新坐回凳子上。
趙竹生也坐了下來,順手摸出了自己的煙袋鍋子:“嗨,司令既然提了,那肯定是有譜了唄!來,都坐,猜猜看,咱穀裡哪個大姑娘小媳婦能入司令的法眼,配給劉魁那小子?”
小小的堂屋裡,剛剛散去的煙霧又升騰起來。
四個人也不急著走了,重新圍坐下來,煙杆又“叭嗒叭嗒”地響了起來,剛才那沉重的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八卦”衝淡了不少。
“我猜……是穀西頭那個王寡婦?”
王德發首先發言,“她男人前年去夷陵搶鹽時沒了,人勤快,模樣也周正!”
“王寡婦?”馬老歪撇撇嘴,“我看不像,劉魁那小子心氣高著呢!我估摸著,可能是李鐵匠家那個妹子?叫……李秀蘭?那丫頭身板結實,能乾活!”
“李秀蘭?那丫頭太潑辣了,跟劉魁那悶葫蘆能過到一塊兒去?”
雷九搖搖頭,“我看啊,說不定是司令帶回來的那個阿朵?那姑娘聽說是侗家的,我見她跟劉魁好像也說過話。”
“阿朵?”趙竹生琢磨著,“嗯……倒也有可能!不過,曹旺和陳大勇都說阿朵是他倆的親妹子……”
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穀裡適齡的寡婦、大姑娘都猜了個遍,連帶著分析她們的性格、家世、跟劉魁有沒有過交集。
煙霧繚繞中,充滿了老兵們粗糲的玩笑和對兄弟婚事的關切。
然而,任憑他們怎麼猜,怎麼想破腦袋,也絕對沒有人會把那個名字和這件事聯係起來——孔四貞。
那個曾經定南王孔有德的郡主,如今在醫療營裡默默無聞的“俘虜”。
她就像穀裡的一縷輕煙,存在,卻極少有人真正留意。
她也不會想到,劉魁臨行前那“拉絲”的一瞥,早已落入了石午陽敏銳的眼中,並且被他悄悄記下,安排在了這亂世烽火之後。
……
劉魁帶著人馬出穀已經十來天了。
石午陽心裡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的。
探馬終於回來了,帶回來的消息讓石午陽心頭一緊:七月初,劉魁他們乘船到了重慶城下,隻用了三天就攻下了重慶!可還沒等喘口氣,就跟回援的吳三桂撞上了!
“撞上了……”石午陽捏著軍報的手指有些顫抖。
吳三桂顯然是夔東這邊一動,他也動了,生怕被截了糧道。
重慶那邊殺得天昏地暗,石午陽這裡卻隻能乾瞪眼。
野人穀離得太遠了,鞭長莫及。
“再探!盯緊了!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回報!”
他隻能把焦慮壓在心底,反複叮囑探馬。
就在這揪心的當口,房縣的郝搖旗派人來了,重慶那邊郝搖旗也沒去。
來人是個大嗓門的親兵,風塵仆仆,一進門就嚷嚷:“石司令!俺們郝爺讓俺給您捎個信兒!襄陽府那邊,韃子兵都抽空了,就剩些老弱病殘看家!肥得流油!郝爺問您,有沒有興趣一起走一遭?撈他一票!”
其實襄陽兵力空虛的消息,石午陽自己的探子也摸到了。
襄陽府在房縣北邊,他早幾天就琢磨著去找郝搖旗合夥乾這一票。
可劉魁他們在重慶那邊的情況攪得他心神不寧,就把這事耽擱了幾天。
沒想到郝搖旗這倒是先找上門來了!
石午陽一拍大腿:“去!怎麼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