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嶽成功溝通“山海界”並與淩一建立初步聯係的消息,被他列為最高機密,未曾對任何人透露,包括冉璡、嶽璃等核心心腹。這並非不信任,而是此事太過驚世駭俗,且涉及他自身最大的底牌,在力量尚未真正掌握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將巨大的興奮與諸多疑問強行壓下,集中精力處理迫在眉睫的襄陽危局。身體的虛弱感在休息了一夜後稍有緩解,但精神上的疲憊依舊存在,提醒著他開啟“山海界”溝通的巨大消耗。
帥府議事廳內,氣氛凝重。援襄先鋒營的組建和訓練已接近尾聲,出兵在即,但具體的行軍路線、介入方式、以及與襄陽守軍乃至可能遇到的朝廷援軍如何協調,都充滿了未知與風險。
“主公,”冉璡指著鋪開的地圖,眉頭緊鎖,“由巴州馳援襄陽,最近之路乃是順江而下,經夔州、歸州今湖北秭歸)、峽州今湖北宜昌)而至。然此路必經劉整防區,即便其因‘和議’暫未阻攔,也難保不會暗中作梗,甚至趁機斷我歸路。風險極大。”
嶽璃接口道:“若走陸路,翻越大巴山、巫山,雖可避開劉整,但山高路險,輜重難行,耗時日久,恐緩不濟急。且沿途土司部族態度不明,需分兵戒備。”
兩條路,皆是荊棘密布。走水路快,但需直麵劉整的威脅,如同將咽喉置於他人刀下。走陸路穩,卻可能貽誤戰機,待趕到時襄陽已然陷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淩嶽身上,等待他的決斷。
淩嶽沉默著,手指在地圖上巴州與襄陽之間漫長的路徑上緩緩移動。他深知,這個決定不僅關係到三千巴州子弟兵的生死,更可能直接影響襄陽之戰的結局,乃至天下大勢。
他回想起淩一提到的“空間時間流速調節”功能。雖然目前開啟區域僅0.7,且消耗巨大,但若能將部分最精銳的士卒或關鍵工匠送入其中,利用時間差進行緊急強化訓練或生產,或許能提升一些勝算?但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按下。一來消耗不起,二來如何解釋這些人的“突然進步”或“突然出現”的物資?非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動用。
就在他權衡利弊,難以決斷之際,親兵送來了一份來自“察事廳”江南站的加急密報。
淩嶽展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陰沉。
密報證實了之前的傳聞,“陰靈道”與“天命教”確已勾結,將於七日後的月圓之夜,在洞庭湖君山“雲夢澤眼”舉行名為“引龍歸巢”的大祭。更令人不安的是,探員冒死查明,此次祭祀的核心“祭品”,並非牲畜,而是——九九八十一名童男童女!以及一件被稱為“幽冥鏡”仿製品的邪器!其目的,據內線拚死傳出的碎片信息推斷,竟是想以童男童女純淨的精血魂魄為引,結合邪器之力,強行“汙染”或“竊取”江南龍脈的部分氣運,用以滋養某個恐怖的存在或達成某個不可告人的目的!
“喪心病狂!”淩嶽猛地一拍桌案,怒不可遏。戰場上刀劍無眼,生死各安天命,但以如此邪法殘害無辜孩童,行此逆天之事,已然觸及了他身為人、作為一方勢力首領的底線!
江南與襄陽,兩個截然不同的危機,同時擺在了他的麵前。
一邊是關乎國運、萬民矚目的襄陽攻防戰,是堂堂正正的國戰,馳援與否,關乎大義與巴州未來的政治地位。
另一邊是隱藏在陰影之中、手段殘忍邪惡的祭祀,看似隻影響一隅,但其成功可能帶來的後果——無論是“龍脈”被汙染竊取,還是那“恐怖存在”被滋養出來——都可能引發更深遠的、難以預料的災難。
兵力隻有三千,分身乏術。
議事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淩嶽麵臨的艱難抉擇。援襄是大義,是主線;阻止邪祭是道義,是可能影響未來的暗線。如何取舍?
冉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化為一聲歎息。他知道,這個決定,隻能由淩嶽自己來下。
嶽璃握緊了劍柄,她渴望奔赴襄陽戰場,與蒙古鐵騎正麵交鋒,那是軍人的榮耀。但江南那邪祭的消息,同樣讓她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厭惡與憤怒。
蘇婉清麵露不忍,那些無辜孩童的命運牽動了她的心弦。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敲打著屋簷,更添幾分寒意。
良久,淩嶽緩緩抬起頭,眼中已是一片決然。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回蕩在議事廳中:
“嶽璃聽令!”
“末將在!”
“援襄先鋒營,按原計劃,三日後卯時,由你率領,走陸路,翻越大巴山、巫山,馳援襄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