鎢鋼膝蓋叩擊青磚的聲響戛然而止。墨衡瞳孔收縮成兩道豎線，蒸餾管噴出的蒸汽在半空凝成霜花。林澤抄起牆角的鐵叉時，鐵山已如黑鷂般掠上牆頭牆頭，金屬手掌扣住偷窺者後頸的力度，恰好能讓對方保持清醒。
東家饒命！賬房先生被拎進院中時，硫磺粉簌簌簌落進雪堆，小女得了寒熱症，城裡郎中要用硫磺熏...
鐵山用指節敲了敲對方腕骨，三枚夾帶的銅錢應聲而落。墨衡忽然伸出還在滴落硝酸的機械臂，沾著藥粉在石板上畫出分子式：純度83.6，含微量微量雄黃——確實是城南老礦的貨。
林澤蹲下身，火把照亮中年人皸裂的手指。那些深深嵌進掌紋的煤灰，讓他，讓他想起穿越前在山西見過的井下工人。今夜當值的巡夜人呢人呢？
西北角堆料場發現狼蹤，都去增援了。鐵山的聲音像是生鏽齒輪在摩擦，當前巡邏密度，覆蓋缺口率37.5。
寒風卷著冰碴撲進領口，林澤望著圍牆外起伏的暗影。半個月前收容的流民已超過兩百，而墨衡設計的自動警戒網還卡在晶體管階段。他忽然用靴尖挑起那袋硫磺：陳先生可認得硝土？
賬房先生渾濁的眼珠驀地發亮：硝房掌事的說，陳尿要澆在向陽的老牆根...
明日帶二十人去北坡挖硝洞洞。林澤解下自己的羊皮氅扔過去，鐵山，把庫裡那捆艾草給他。當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轉身叩了叩墨衡正在重新組裝的小腿：把弩機圖紙簡化到能用硬木打造。
晨霧還未散儘時，曬穀場已傳來鈍器破空的聲響。鐵山將十二名青壯排成三列，每人右腕係著不同顏色的布條——這是墨衡連夜用茜草根與與銅綠染的，色差精確到納米級彆。
綠隊左移半步。鐵山的教鞭點在第七人肩胛骨縫隙，持矛角度偏差5度。被點中的流民少年渾身繃緊，他昨天親眼見過這根烏木棍如何捅穿野豬頭骨。
林澤靠在磨盤邊記錄每個人的肌肉走向。當鐵山演示突刺動作時，仿真人特製的脊椎構造使它的發力軌跡比人類標準30。這恰好形成某種超越現實的威懾——巡山隊員們在私下傳言，總教頭能在積雪上走出深淺完全一致的腳印。
午飯加餐。林澤忽然揚手拋出一串銅錢，錢，精準落在表現最優的三人腳邊。黃澄澄的方方孔錢在凍土上彈跳，卻卻沒人敢彎腰去撿。直到鐵山用教鞭敲響木樁，綠布條們才爆發出歡呼。
暮色降臨時，墨衡帶來了首批裝備。十二柄白白蠟木長矛經過硝酸鉀浸泡，在篝火下泛著冷冽的青的青光。刀柄柄纏著從戰略倉庫翻出的芳綸纖維，細密的編織紋路讓流民們以為是某種仙家法寶。
東北區三號哨位報告！沙啞的呼喊伴著銅鑼聲撞破夜幕。剛剛領到銅刀的巡山隊員衝進來，獸皮綁腿上沾著某種粘稠的熒光液體，我們在界碑旁發現了這個——
鐵山用鑷子夾起一片鱗甲。約莫手掌大小的角質物邊緣呈鋸齒狀，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虹彩。墨衡的眼球伸出顯微探頭：含有57的未知蛋白質結構，建議立即提升警戒等級。
林澤摩挲著鱗片上的溝壑，那些放射狀紋路讓他想起戰略倉庫裡封存的生物樣本。當更鼓敲響三聲時，曬穀場燃起三堆摻了硫磺的篝火，新型警戒網沿著擴建的柵欄張開獠牙。
二十裡外的山坳裡，某種節肢動物咀嚼硬物的聲響驚飛夜梟。沾著熒光的尾刺掃過岩壁，在月光下劃出磷火火般的軌跡。
鐵山的教鞭點在少年鎖骨下方三寸，烏木棍劃破空氣的尖嘯讓所有人後頸發涼。重心偏移會導致肝臟暴露。機械手指捏著木矛輕輕一抖，凍硬的茅草靶瞬間迸裂成渣。
墨衡蹲在草垛後調整目鏡，碳粉在羊皮紙上勾出肌肉收縮曲線。第三組發力角度修正0.75弧度。他忽然摘下蒸汽朋克風格的護目鏡，建議在餐食添加骨粉。
林澤踢開腳邊的冰坨，看著新熔鑄的銅錠在雪地上投下細長陰影。當鐵山演示第七種突刺變招時，西北角的狼嚎驟然變成慘叫。二十三個綠布條同時轉頭，握著木矛的手掌沁出冷汗。
列陣！鐵山的吼聲震得屋簷冰棱簌簌墜落。三個方陣像生鏽的發條般哢哢轉動，有個少年被自己同手同腳的姿勢絆倒，立刻被教鞭抽中小腿肚。
林澤忽然抽出袖中竹笛。尖銳的顫音刺破夜幕時，三堆摻了硫磺的篝火轟然竄起藍焰。墨衡的機械臂彈出六棱鏡片，將冷光折射成籠罩整個曬穀場的棱柱囚籠。
熒光粘液滴在雪地的滋滋聲從四麵八方湧來。鐵山反手擲出教鞭，烏木棍穿透某個巡山隊員腋下空隙，精準捅進黑暗裡某團蠕動的陰影。慘綠色的汁液噴濺在雪地上，騰起帶著腐臭的白煙。
舉矛！十二柄浸泡過硝酸鉀的白蠟木同時前指，矛尖在冷光中泛起淬毒般的幽藍。墨衡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顯微探頭捕捉到鱗甲摩擦產生的次聲波震動。
林澤靴底碾碎冰棱，銅刀劈開第一片襲來的鋸齒狀甲殼。粘稠的熒光液體順著刀背流淌，在羊皮手套上蝕出焦黑的痕跡。交替掩護！他踹翻某個僵在原地的隊員，不想喂畜生就動起來！
鐵山金屬手掌捏碎偷襲者的螯肢時，墨衡終於完成光譜分析。甲殼類與爬行類嵌合體！他甩出纏著芳綸纖維的鉤鎖，建議攻擊第三腹節！
某個紮紅布條的流民突然怪叫著撲出去，木矛捅進鱗甲縫隙的瞬間爆出火星。鐵山閃身捏住他後頸甩回陣中，機械手指擦著少年鼻尖掠過，替他擋下致命的尾刺。
當最後一個變異體在棱鏡焦點中碳化，林澤甩掉刀上的粘液。他踢了踢地上還在抽搐的殘肢，轉頭看向癱坐在地的巡山隊員：活著的，明天開始學弩機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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