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眼底的驚駭之色一閃而過,他與長孫無忌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立刻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對著許元微微頷首。
“這位大人,莫非就是這長田縣令許元許大人?”
許元眯了眯眼,悄悄打量李世民和長孫無忌,臉上卻是笑了起來。
“正是本官,不知幾位朋友如何稱呼?”
李世民和長孫無忌不慌不忙,當即便說出了早已備好的化名。
“在下李尹,乃是從長安而來的行商!”
李世民簡單自我介紹後,又指了指長孫無忌和尉遲敬德以及晉陽公主。
“這位是我的賬房先生,孫輔機;這位是我手下的鏢頭,陳敬德;至於這位,則是小女青兒。”
李世民臉上不動聲色,朝許元拱了拱手,學著商人的口吻又道:
“初來貴寶地,有許多規矩不懂,還望大人海涵。”
他刻意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語間也透著一股商賈特有的精明與謹慎。
“哎呦!原來是長安來的大掌櫃!”
許元一聽,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加熱切了幾分。
他目光飛快地掃過一行人,心中更是篤定了自己先前的判斷。
眼前這位自稱李尹的中年人,雖然穿著普通布衣,但那股子氣度,沉穩如山,淵渟嶽峙,絕非尋常商賈所能擁有。
他身邊的那個賬房先生,眼神銳利,看似不言不語,實則一直在暗中觀察自己,顯然是個精於算計的厲害角色。
還有那個黑臉大漢,太陽穴高高鼓起,渾身肌肉虯結,眼神之中還帶著淩冽的氣勢,一看就不簡單。
就連那十二三歲的小女孩,也不同於尋常大家閨秀,身上帶著一股莫名的貴氣。
尋常商賈,哪有這般排場?
這必然是來自長安某個頂級商會,甚至是與五姓七望沾親帶故的豪門大族!
想到這裡,許元心中一陣火熱。
這可是送上門來的大金主!
雖然自己很快就要被李二砍了,但長田縣可是自己經略了五年的地方,回去之前,再為這裡做一點事兒也是極好的。
“李掌櫃說笑了,是本官手下的人沒有眼力見!”
許元搓了搓手,語氣親切得仿佛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諸位遠來是客,彆在門口站著了,來來來,我親自帶諸位進城,順便給諸位介紹一下我們長田縣的投資環境!”
說著,他便要引著李世民等人往城裡而去。
就在這時,忽然他又想起了什麼,臉色為難的看向李世民。
“不過……這位李老哥,雖然你我投緣,但這規矩畢竟不能破,您這一行人和貨物的入城費……”
許元嘿嘿一笑,意思不言而喻。
該交的,一文都不能少。
李世民心中冷哼一聲,但也知道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他倒也不惱,隻是順著話頭繼續問道:
“許大人,可這每人十兩,外加貨物抽成,未免也太高了些。李某走南闖北,也從未見過如此高昂的入城稅。”
這話說得極有水平,既點出了價格的不合理,又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高嗎?”
許元聞言,卻神秘地一笑。
他側過身,對著城門方向努了努嘴。
“李掌櫃,您看那邊。”
李世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另一支胡商組成的商隊,正趕著十幾輛滿載貨物的駱駝,浩浩蕩蕩地走向城門。
為首的是一個高鼻深目,滿臉大胡子的粟特商人。
他走到那稅務窗口前,甚至沒等士兵開口,便主動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直接拍在那個稅務窗口的石台上。
“老規矩!二十個人,十五車貨!快點辦,我們趕著去‘西市’搶位置!”
那粟特商人語氣急切,臉上非但沒有絲毫被盤剝的不滿,反而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興奮與期待。
窗口的稅吏熟練地清驗完銀錢,蓋上印章,揮手放行。
那支商隊立刻歡天喜地,催促著駱駝,湧入了城中,仿佛慢一步就會錯失天大的機緣。
這一幕,讓李世民和長孫無忌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竟然真是心甘情願,甚至是迫不及待地繳納這筆在他們看來堪稱天價的稅款?
不僅他們如此,接下來的其他商隊,也都老老實實的排隊,有人甚至還催促稅吏搞快點,生怕耽擱了什麼似的。
這究竟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