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城門洞像一頭沉默巨獸貪婪張開的咽喉,吞噬著所剩無幾的夕陽光線,隻留下深入骨髓的陰冷與黑暗。陰風從洞內陣陣吹出,帶著千年塵埃、腐朽有機物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金屬鏽蝕又混合著隱約腥膻的氣味,撲麵而來,令人作嘔。
那留在沙地上的新鮮腳印、拖痕和冰冷的彈殼,如同無聲而殘酷的警示牌,懸在每個人的心頭,提醒著他們並非唯一的訪客,而先來者顯然遭遇了不測。
徐逸風蹲在門洞口,並未急於進入。他抓起一把門洞內的浮土,在指間仔細撚動,又湊近鼻尖嗅了嗅,眉頭微蹙。“土腥氣裡混著硝石和一絲極淡的血腥味。他們進去沒多久,而且動了火器,見了紅。”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門洞內引起輕微回響,更添幾分陰森。
蔡若兮握緊了手中的勃朗寧手槍,保險悄然打開。趙莽則將毛瑟步槍端在胸前,槍口微微下壓,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幽深的黑暗,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隨時可以射擊或格鬥的姿態。陳文和小栓子臉色蒼白如紙,下意識地緊緊靠在一起,呼吸急促。阿貴也咽了口唾沫,從靴筒裡抽出一把防身的短刃,手卻有些發抖。
“跟緊我,看好腳下和四周,彆亂碰任何東西。”徐逸風低聲吩咐,語氣不容置疑。他率先踏入了那片濃鬱的黑暗,從懷中取出一支銅質的強光手電——這是件稀罕的洋玩意兒,明亮的光柱如同利劍刺破黑暗,暫時驅散了眾人心頭的些許恐懼。
門洞後方是一片極為開闊的甕城廢墟,規模宏大,但損毀極為嚴重。巨大的斷壁殘垣隨處可見,破碎的陶罐、生鏽的鐵器殘片、甚至一些白色的獸骨散落在厚厚的積塵中。風從廢墟無數的縫隙中穿過,發出忽高忽低、如同嗚咽又似嘲笑的怪響,撩撥著眾人緊繃的神經。
“這裡……好像經曆過非常慘烈的戰鬥。”蔡若兮用手電光掃過一麵相對完好的牆體,上麵布滿了刀劈斧鑿的深刻痕跡,還有大片已經變成暗黑色的乾涸汙跡,觸目驚心。
“黑水城是經過慘烈圍城戰,血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才被攻破的。”徐逸風沉聲道,目光銳利地搜索著前進的路線,手電光小心地避開那些看起來結構不穩的殘垣。他的光束忽然停在一處斷牆後,“但這些痕跡,不全是古代的。”
光柱下,那裡赫然躺著幾枚黃澄澄的子彈殼,與城外發現的如出一轍。旁邊的塵土有淩亂的拖拽痕跡,甚至還有幾點尚未完全變黑的噴濺狀血跡。
他們小心翼翼地穿過甕城廢墟,根據庫爾班生前描述的大致方位以及徐逸風對古城布局的理解,尋找著可能通往內城或地下區域的入口。廢墟內部結構複雜如同迷宮,通道多處被坍塌的土石堵塞,空氣中彌漫的腐朽味越來越濃。
在一處相對完好的高大建築基址旁,趙莽突然低呼一聲,聲音帶著緊繃:“徐先生!蔡小姐!這裡……有具屍體!”
眾人心中一緊,立刻小心地靠攏過去。隻見一具穿著粗布短打、裝扮利落的陌生男子屍體,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歪倒在碎石之間。屍體麵色烏黑,雙目驚恐地圓睜著,嘴巴大張,死前似乎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物。他的喉嚨被利刃乾淨利落地割開,但更致命的,卻是手臂和臉上那數道深可見骨、皮肉翻卷的傷口——那絕不像是刀劍所致,反而更像被某種力量巨大、指甲銳利的野獸瘋狂撕扯過,傷口周圍的肌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黑紫色,微微腫脹。
“是……是那夥人裡的?”阿貴聲音發抖,握刀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看樣子是。他們在這裡遇到了襲擊,是內訌?還是……”徐逸風蹲下身,謹慎地檢查著傷口,眉頭緊鎖,“這爪痕……力道、形狀都不像是尋常沙漠野獸。”他翻動屍體,注意到其腰間掛著一個奇怪的木牌,順手扯下。木牌質地堅硬,上麵刻著一個複雜的、類似三叉戟與扭曲雲紋結合的詭異圖案。“看這打扮和統一的標識,不像普通土匪,倒像是……某個嚴密組織的先遣探路者。”
蔡若兮聞言臉色微變:“先遣?難道他們的主力還在後麵,或者已經去了更深處?”
“十有八九。”徐逸風站起身,眼神銳利地掃過四周更加幽深的通道陰影,“看來這趟渾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深。”他的目光很快被不遠處牆壁上的某些刻痕吸引。走過去,用手抹開厚重的積塵,露出了下麵幾行刻得很深、卻顯得有些潦草慌亂的漢字。字跡古樸,但絕非千年古物,似是幾十年前所留。
“這是……”蔡若兮也湊過來看,借助手電光,輕聲念出那些仿佛用匕首或尖銳石塊匆匆刻下的字跡:“赫連部……所求竟為此物……然凡軀豈能承天力?妄念招禍……後來者若見,速退!切莫重蹈覆轍!——庚戌年探陵客留”
“庚戌年……那是四十多年前,宣統元年!”陳文扶了扶眼鏡,聲音發顫地計算了一下時間,“這個‘探陵客’是誰?‘赫連部’……就是指外麵那些人嗎?他們四十多年前就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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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幾十年前,已經有一批人和今天一樣,為了這東西而來,並且失敗了。”徐逸風語氣沉重,用手指點了點“凡軀豈能承天力”和“妄念招禍”那幾個字,“這就是他們留下的血淋淋的警告。我們眼前的這夥人,恐怕就是留言裡說的‘赫連部’,他們從未放棄。”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沙沙”聲,從旁邊一條狹窄的、通往地下的階梯深處傳來,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摩擦著地麵快速移動!聲音密集,絕非單一生物!
“有東西!”趙莽低吼一聲,戰鬥本能讓他瞬間抬起步槍指向聲音來源,手電光猛地掃去!
光柱劃過黑暗,隻見一道粗長的、布滿暗色粗糙鱗片的黑影猛地縮回了階梯下方的黑暗之中,速度極快,隻留下一片晃動的陰影和一股更加濃鬱的、令人作嘔的腥臭氣!
“什麼東西?!”阿貴嚇得聲音都變了調,幾乎跳起來。
“不知道,但絕不是什麼善類。”徐逸風眼神銳利,迅速將手電光打向階梯入口上方一塊殘破的石匾,“都小心!陳先生,快看看這上麵寫的什麼!”
陳文強忍著巨大的恐懼,湊上前幾乎貼到石匾上,仔細辨認那些扭曲古老的西夏文字:“……護……法…………夜……叉…………窟……”他念得磕磕絆絆,臉色愈發蒼白如紙,“這…這上麵寫的是‘護法夜叉窟’!意思是……守護法陣的夜叉的洞窟!”
“夜叉?”小栓子嚇得尖叫一聲,差點癱軟在地,“那是吃人的惡鬼啊!佛經裡說的!”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恐怖的名稱,那“沙沙”聲再次響起,而且瞬間變得無比密集,從四麵八方、從頭頂的殘破穹頂、從他們來時的路、從階梯深處同時傳來!手電光慌亂地掃過,隻見黑暗中無數個紅點閃爍起來——那是無數雙充滿了嗜血與貪婪的眼睛!
“不好!它們來了!快找地方……”徐逸風大吼,但話音未落,後退的路已經被不知何時出現的同樣怪物徹底堵死!
它們終於完全暴露在光線之下:體型約半人高,似人非人,佝僂著背,皮膚黝黑粗糙如同老樹皮,四肢乾瘦細長卻異常有力,指尖銳利如鉤,閃著幽光。尖耳猴腮,麵部五官扭曲,雙眼隻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一張裂到耳根的大嘴裡布滿了細密、尖刀般的利齒,正對著光柱發出威脅性的“嘶嘶”聲,涎水直流。
“開槍!”趙莽怒吼著扣動扳機!砰!砰!步槍的轟鳴在狹窄空間內震耳欲聾,巨大的後坐力撞擊著他的肩膀。一隻衝在最前麵的怪物被擊中胸口,發出尖銳刺耳的慘叫聲,黑色的、粘稠的液體飛濺而出,散發出刺鼻的腥臭,但它竟一時未死,反而更加瘋狂地撲騰!
槍聲仿佛刺激了所有的怪物,它們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阿貴嚇得哇哇大叫,揮舞著匕首胡亂劈砍,卻根本砍不中高速移動的目標。陳文抱著頭縮在角落,渾身抖得像篩糠。小栓子更是連動都不敢動。
“彆慌!它們畏光!用手電照它們的眼睛!集中火力!”徐逸風冷靜地指揮,同時身體如鬼魅般移動,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寒氣森森的短匕首。精準地格擋、閃避、突刺!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命中要害——眼睛、咽喉、關節!動作乾淨利落,高效致命,遠超常人!一隻撲向蔡若兮的怪物被他瞬間劃開喉嚨,黑血噴濺,倒地抽搐。
蔡若兮雖然臉色發白,呼吸急促,但也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舉著手槍冷靜地點射!她的槍法竟相當精準,雖不如步槍威力大,但也數次擊中怪物,延緩了它們的撲擊。
趙莽一邊開槍,一邊用槍托狠狠砸向靠近的怪物!步槍子彈有限,他不敢浪費!砰!又是一槍,打爆了一隻怪物的頭!
但怪物數量太多,仿佛殺之不儘,源源不斷地從黑暗深處湧出!眼看就要被包圍,徐逸風猛地看到側麵牆壁有一處巨大的裂縫,似乎通往另一個空間。
“這邊!快!進裂縫!”他帶頭鑽了進去,其他人連滾爬爬地連忙跟上。裂縫後是一條向下的狹窄甬道。趙莽最後一個退入,怒吼著用肩膀頂起一塊鬆動巨大的斷壁巨石,勉強堵住入口!外麵立刻傳來瘋狂的撞擊和抓撓聲,巨石劇烈震動,碎屑簌簌落下。
眾人驚魂未定,在狹窄的甬道裡喘息不止,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怪物留下的惡臭。阿貴癱坐在地,帶著哭腔:“媽呀……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看來‘護法夜叉’不隻是傳說,更不是佛經裡的慈悲護法。”徐逸風擦去匕首上的黑血,麵色凝重,“這些怪物,恐怕就是黑水城真正的‘守護者’之一,被某種力量禁錮於此,殺戮一切闖入者。”
他們此刻所在的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狹窄甬道,空氣中彌漫著更濃重的黴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手電光所能照亮的範圍內,可以看到牆壁上刻著更加古老詭異的壁畫,描繪著一些非人的生物進行殘酷祭祀和戰爭的場景,風格狂野猙獰,與中原文明迥異。
甬道儘頭,是一扇虛掩著的、異常沉重的黑色石門。門材質似石非石,似鐵非鐵,觸手冰涼刺骨。門楣上方刻著複雜的西夏文和更加晦澀難懂的佛教密宗咒文。
身後的撞擊聲越來越猛烈,堵門的巨石出現裂痕,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沒有退路了。”徐逸風看著不斷震動的裂縫,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隻能前進。”他深吸一口氣,運足力氣,緩緩推開了那扇沉重的、仿佛隔絕著兩個世界的石門。
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門後的景象,隨著手電光的探入,緩緩展現在眾人麵前——
那是一個更加廣闊、、更加詭異、完全超乎想象的空間。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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