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極致的靜默與那越來越清晰的能量低鳴中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如同度過了一個世紀。徐逸風掌心下的黑石清光流轉不息,與門上北鬥七星晶石的光芒交織輝映,形成一片朦朧而神聖的光暈。那自門內傳來的奇異共鳴聲由弱漸強,從最初的細微嗡鳴,逐漸演變為低沉的、仿佛來自大地肺腑的歎息,又像是某種遠古巨獸在沉眠中即將蘇醒時發出的無意識呢喃,牽動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跳節奏。眾人那或純粹、或勉強、或質樸的心意,此刻皆無形地彙聚於此,與黑石的能量場融合,形成一股雖然看不見、卻能清晰感知到的精神力量場,如同水波般輕輕蕩漾在門戶周圍。而小栓子那無人察覺的、如同鬼魅般的暗中觸碰,或許更為這古老而精密的星辰機關,注入了一絲關鍵的、迥異於佛力與“鎮淵石”能量的、更為本源的神秘力量,成為了打破最後平衡的那顆砝碼。
驟然間,仿佛積蓄了千年的力量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門上的七顆北鬥晶石毫無征兆地光芒大盛!它們不再是之前那種微弱如同螢火的狀態,而是如同七顆被驟然點燃的微型星辰,在各自的位置上爆發出屬於其自身屬性本源的、璀璨到令人無法直視的獨特光華:天樞位的深紫,如同撕裂的虛空,幽暗深邃,吞噬光線;天璿位的湛藍,如同無垠瀚海,波濤暗湧,蘊藏著無儘的柔韌與變幻;天璣位的碧綠,如同初春雨林,生機勃發,洋溢著生命最原始的律動;天權位的淡金,如同破曉利刃,銳芒四射,帶著佛門的莊嚴與無堅不摧的意誌;玉衡位的赤紅,如同地心熔岩,熾烈奔放,散發著焚儘一切的狂野熱能;開陽位的瑩白,如同極地冰川,純淨剔透,蘊含著凍結時空的絕對寒意;搖光位的橙黃,如同暮色大地,厚重沉穩,承載著萬物終結與輪回的宿命感!
這七色星光並非靜止,而是如同被賦予了生命,沿著北鬥軌跡開始急速流轉,光芒拖曳出絢爛的尾跡,在黑暗的門扉上劃出複雜而玄奧的光弧。最終,這七道屬性各異卻同源而生的星力光流,在某種無形力量的引導下,如同百川歸海,彙成一道絢麗奪目、蘊含著磅礴能量的彩色光河,以無可阻擋之勢,奔騰著、咆哮著,洶湧地衝向門中央那枚作為樞紐的黑石!
黑石在這一刻,仿佛化身成了一個能量的終極漩渦,其內部清冷的本源之力與慧覺大師賦予的溫潤佛光完美交融,形成了一個穩定的能量核心,毫不排斥地將奔湧而來的七星星力儘數吸納、包容。石體本身變得如同透明的水晶,內部光華流轉,紋路生輝。緊接著,仿佛達到了某個臨界點,一道柔和卻蘊含著難以想象磅礴力量的光柱,以黑石為中心,如同水波漣漪般瞬間擴散,均勻地覆蓋、滲透至整扇巨大門扉的每一個角落!
“嗡——————!”
一聲低沉、渾厚、仿佛源自世界本源般的嗡鳴驟然響起!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振動傳入耳膜,而是直接作用於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震得人氣血翻騰,心神搖曳,仿佛連魂魄都要隨之共振、離體而出。
就在這撼動人心的嗡鳴聲中,那扇之前任憑夏侯琢、趙莽如何發力都紋絲不動、堅不可摧、非金非石的星樞秘門,在那覆蓋全身的柔和光芒中,材質仿佛發生了奇異的變化,變得如同透明澄澈的水晶一般,隱約能夠看到門後扭曲的光影。隨即,在眾人震撼無比的注視下,它無聲無息地、以一種超越常理認知、仿佛消弭了所有摩擦阻力的方式,緩緩地、平穩地向內滑開,沒有發出哪怕一絲一毫金屬摩擦或石頭撞擊的聲響,靜謐得如同一個夢境。
門戶洞開的刹那,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迥異於世間任何地方的氣息,如同積蓄了萬年的洪流,猛地從門後撲麵而來!那並非尋常的空氣流動,其中沒有泥土的腥氣,沒有草木的芬芳,也沒有墓穴的陳腐。那是一種無比蒼涼、無比古老、仿佛穿越了無儘時空長河、蘊含著無儘星空奧秘的浩瀚感,氣息冰冷而乾燥,帶著絕對的死寂,仿佛萬物終結後的虛無,然而,在這極致的死寂與冰冷深處,卻又詭異地孕育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生機與創造之力!僅僅是吸入一口這奇異的氣息,便讓所有人感覺靈魂仿佛被投入了冰火交織的深淵,一瞬間被洗滌、被拉伸、被拋入了無垠的、冷漠的宇宙真空之中,深刻體會到自身的渺小與時空的浩瀚。
當他們的視線,艱難地從那氣息的衝擊中恢複,適應了門後的光線,看清門後的景象時,即便是最為鎮定的徐逸風,也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語言能力,大腦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們之前所有的想象和猜測。
沒有預期中金碧輝煌、雕梁畫棟的宏偉殿宇,沒有傳說中堆積如山、金光璀璨的曠世珍寶,也沒有猙獰恐怖、守護秘寶的凶獸或機關。眼前呈現的,是一個巨大到仿佛沒有邊界的、看起來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廣闊洞窟。洞窟的穹頂高遠得不可思議,向上延伸,最終沒入一片純粹的、連光線都無法逃逸的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儘頭,仿佛直接連接著外部的夜空,或者……另一個空間。洞窟四周的岩壁,並非普通的岩石,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仿佛經過高溫熔煉後又緩慢冷卻形成的結晶化質感,表麵並不光滑,布滿了棱角,閃爍著無數微弱的、如同將漫天星塵碾碎後鑲嵌其上般的細碎光芒,將整個洞窟映照得一片朦朧,如同置身於星河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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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整個洞窟唯一的核心,唯一的焦點,位於這片廣闊空間的中央。
那裡,靜靜地懸浮著一物。
那並非任何人工雕琢的精致造物,其形態甚至可以說是“粗陋”。它更像是一塊巨大的、形態極其不規則的天外隕石,或者某種龐大造物爆炸後殘留的核心碎片,通體約有一人多高。其主色調是一種深邃、沉靜的暗藍色,如同最深的海底或者無月的夜空。表麵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無數大小不一、深淺各異的孔洞與蝕刻痕跡,如同被億萬年的歲月之風和虛無的太空環境無情地侵蝕、剝離,充滿了滄桑與破敗感。然而,就是從這些看似死寂的孔洞之中,以及從整個“星骸”的內部深處,正持續不斷地散發出一種柔和而穩定的、如同生命呼吸般明滅交替的星輝。那星輝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它就在那裡,毫無依托地、違反常理地、以一種恒定的、緩慢得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靜靜地、孤獨地旋轉著,仿佛自亙古以來便存在於斯,見證了無數星辰的生滅,承載著跨越光年的記憶。
一種難以言喻、宏大無比的能量場,以這塊旋轉的星骸為中心,如同水波般彌漫在整個洞窟之中。這能量場精純、浩瀚,仿佛蘊含著宇宙的某種本源規則,卻又充滿了令人費解的極端矛盾:它既散發出一種令人心醉神迷、仿佛能喚醒生命最深層渴望的吸引力,如同一切智慧的源頭、所有奧秘的答案、終極力量的歸宿,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觸摸、占有;同時,它又帶著一種令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冰冷刺骨的排斥感,那是一種絕對的死寂、萬物的終結、徹底湮滅的預兆,蘊含著足以讓星辰黯淡、讓文明歸零的毀滅性意味。創造與毀滅,吸引與排斥,生機與死寂,這兩種完全對立、處於極端的感覺,竟如此詭異地、緊密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足以讓任何心智不堅者瞬間陷入瘋狂、意識崩潰的巨大精神衝擊。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去了語言能力,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隻能呆呆地、近乎癡迷地望著那在虛空中緩緩旋轉的暗藍色星骸,身體和心靈都在那浩瀚無匹又矛盾重重的能量場中微微顫抖,感受著那種源自宇宙本源的、超越凡人理解的宏大與神秘。
徐逸風手中的黑石,在門戶洞開、星骸映入眼簾的瞬間,就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與高亢嗡鳴,其表麵的清光與佛光交替暴漲,光芒閃爍不定。它既表現出一種近乎渴望的、如同遊子歸家般的親近感,微微發熱,指向星骸的方向;同時又帶著一種如臨大敵般的、極致的警惕,光芒中透出銳利之意,仿佛在警告著那美麗星輝之下潛藏的無儘危險。這枚一路走來屢建奇功、被視為“淵府”重寶的“鎮淵石”,在麵對這真正的“星槎核心”時,展現出了最為複雜和矛盾的反應。
陳文張大了嘴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眼鏡後的雙眼瞪得滾圓,充滿了近乎癡迷與狂熱的火焰。他下意識地踉蹌著向前一步,伸出顫抖得如同風中枯葉的手,五指微張,仿佛想要隔空觸摸那遙遠而夢幻的星輝,口中喃喃自語,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沙啞變形:“星骸……這就是真正的星骸……天外之秘,文明之源,造化之機……古老的傳說,那些被視為荒誕的記載……竟然……竟然都是真的!所有的謎題,所有的起源,曆史的斷章……答案或許都在那裡……”作為一名將畢生精力奉獻給故紙堆和未知曆史的學者,目睹此情此景,無疑是夢想照進現實的極致衝擊,足以讓他暫時忘卻所有的危險與周遭一切。
蔡若兮感到一陣強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眩暈與恍惚,在那宏大的、如同宇宙本身般的能量場麵前,人類的存在顯得如此渺小,卑微如塵,短暫如蜉蝣。但除了這無法抗拒的渺小感,她心中更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純粹的敬畏,仿佛無意間窺見了某種宇宙最根本的真理,神聖、莊嚴而不可侵犯,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頂禮膜拜,同時又為這超越了善惡對錯的、純粹的存在而感到一絲莫名的悲傷。
夏侯琢雖也同樣被深深震撼,心潮澎湃,但多年江湖行走養成的謹慎與作為醫者某種程度上也是毒者)對能量的敏銳感知,讓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立刻強行移開一部分停留在星骸上的目光,眼神銳利如鷹隼,迅速而警惕地掃視整個洞窟的每一個角落,特彆是星骸周圍的空間,擔心是否有未知的守護機製、能量陷阱或是邪祟因為他們的闖入而被激活。然而,目光所及之處,除了那無處不在、波動著的矛盾能量場,以及四周岩壁上無聲閃爍的星塵微光,整個洞窟內一片死寂,空無一物,並無任何異常動靜或實體威脅。但這種絕對的“空”,反而更讓人心生不安。
而小栓子……
他的反應最為奇特,也最令人心悸。門戶開啟後,他不再有任何掩飾,小小的身體微微前傾,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他一雙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在星輝的映照下微微收縮,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緩緩旋轉的暗藍色星骸!那眼神之中,沒有任何孩童應有的好奇或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熾熱、近乎瘋狂的貪婪光芒!那光芒如此強烈,仿佛一個在沙漠中瀕死掙紮了千萬年的旅人,終於看到了傳說中的生命綠洲;又像是一個渴求了無儘歲月、靈魂都在為此燃燒的存在,終於見到了夢寐以求、關乎其本質的核心之物!那目光與他平日表現出的天真懵懂、不諳世事判若兩人,充滿了占有欲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他的呼吸變得明顯急促起來,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兩隻小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整個身體都因為極度的激動與克製而微微顫抖著,仿佛在強行壓抑著立刻撲上去的衝動。
這,就是慧覺大師不惜坐化千年、以金身佛力守護的秘密?
這,就是“淵府”與佛門前輩們不惜代價、聯手也要封印的“惑心瞳”之源、“星槎核心”?
這塊蘊含著創世與滅世雙重本源力量的古老星骸,究竟從何而來?它誕生的目的是什麼?遠古的先賢們為何最終選擇將其小心翼翼地封印於此,而不是嘗試利用其力量,或者想方設法將其徹底摧毀?是無力摧毀,還是……另有更深層的原因?
巨大的疑問與更深沉的、仿佛源自生命本能的危機感,伴隨著那浩瀚而矛盾的星輝,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籠罩了洞窟入口處的每一個人。星樞秘門已然洞開,古老的封印似乎已被觸及,但真正的認知挑戰與未知的危險,或許,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13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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