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右手食指,用指尖蘸著濕潤處洇開的墨跡舊報紙上殘留的印刷油墨),在相對乾淨的另一處空白紙麵上,開始緩慢地、一筆一劃地書寫。
她的動作很慢,手指因為寒冷和虛弱微微顫抖,寫出的字跡歪歪扭扭,如同剛學字的孩童,卻又透著一股詭異的認真。
幾個歪斜的、由濃黑油墨寫成的字跡,漸漸在泛黃的舊報紙上顯現:
“糧種庫——陸”
字跡未乾,墨跡在濕潤的報紙上微微暈染開,帶著一種粗陋又刺目的不詳感。
做完這一切,蘇禾麵無表情地將這張寫了字的舊報紙重新折疊好,塞進自己破棉襖的內襟裡。然後,她才轉過身,一步一挨,腳步虛浮地走向棚子門口,拉開了那扇用草繩捆住的破門。
刺骨的寒風瞬間灌入,吹得她單薄的身體晃了晃。她裹緊了破棉襖,低著頭,臉上帶著一種怯懦的、驚慌失措的表情,朝著後山背陰坡的方向,踉踉蹌蹌地跑去,嘴裡還發出帶著哭腔的呼喊:
“彆打了!求求你們彆打了!建國!建國你在哪啊!”聲音在寒風中破碎飄搖,將一個懦弱無助、擔心孩子的繼母形象演繹得惟妙惟肖。
當蘇禾“驚慌失措”地跑到後山背陰坡時,打鬥已經接近尾聲。
陸建國像一灘爛泥般倒在冰冷的泥地裡,渾身沾滿了泥漿、草屑和血跡。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破裂流著血,一隻眼睛腫得隻剩下一條縫。他蜷縮著身體,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痛苦的嗚咽,那雙赤紅的狼崽子眼睛,依舊死死地、充滿刻骨恨意地盯著幾步外叉腰站著的趙金寶。
趙金寶的棉襖被扯開了兩個扣子,臉上被陸建國抓出了兩道淺淺的血痕,此刻正火辣辣地疼。他氣急敗壞,指著地上的陸建國對兩個同樣有些狼狽的跟班吼道:“給我繼續打!打死這個敢抓老子的野崽子!”
“住手!”蘇禾帶著哭腔的尖叫適時響起。
她“跌跌撞撞”地衝過來,張開雙臂,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顫抖著擋在了陸建國身前,臉上糊滿了眼淚和鼻涕,對著趙金寶連連哀求:“金寶!好孩子!彆打了!求求你彆打了!建國他還小…不懂事…他錯了!姨替他給你賠不是!你看…你看你臉上都出血了…快回家讓你娘給擦擦…彆凍著了…”
蘇禾一邊哭求,一邊慌亂地在自己破棉襖上摸索著,仿佛想找塊乾淨的布給趙金寶擦臉,動作笨拙又卑微。
趙金寶看著蘇禾這副懦弱可憐、對自己畢恭畢敬的樣子,心裡的怒火和優越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摸了摸臉上的血痕,雖然疼,但看到地上陸建國那副慘樣,又覺得解氣。他哼了一聲,指著蘇禾的鼻子罵道:“蘇招娣!管好你家這個小災星!再敢惹老子,連你一起收拾!我們走!”說完,帶著兩個跟班,罵罵咧咧、趾高氣揚地轉身走了。
直到趙金寶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坡後,蘇禾臉上那副懦弱哀求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她低頭,冷冷地看了一眼蜷縮在泥地裡、氣息微弱卻依舊用那雙充滿恨意和倔強的眼睛死死瞪著自己的陸建國。
他的懷裡,還死死地攥著一小把沾滿泥汙、被踩踏得不成樣子的薺菜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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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禾什麼也沒說。她彎下腰,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點粗暴,抓住陸建國一隻胳膊,將他從冰冷的泥地裡拖了起來。陸建國疼得悶哼一聲,身體因為脫力軟軟地靠在她身上。
蘇禾架著他,腳步踉蹌地,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看青棚的方向挪去。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相互依偎或者說一個拖拽另一個)的影子拉得很長,在荒涼的坡地上,顯得格外單薄而淒涼。
【宿主…目標生命體征穩定,但外傷和情緒…能量無增長…信任度…似乎更低了…】小柒弱弱地彙報,數據流一片灰暗。它完全看不懂宿主這一係列操作的用意。示弱?求饒?這除了讓小反派更屈辱,有什麼用?
蘇禾架著陸建國,沉默地走在回看青棚的路上。她的目光越過荒坡,投向村子中央,那裡,生產隊倉庫的方向,在暮色中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徹底籠罩了靠山屯。寒風在黑暗中嗚咽,比白天更加刺骨。
看青棚裡一片死寂。陸建國蜷縮在土坯掩體的乾草堆上,渾身疼痛,意識昏沉,但白天被踐踏的屈辱和刻骨的恨意如同毒火,灼燒著他的神經,讓他無法真正入睡。角落裡,蘇禾似乎睡著了,氣息微弱均勻。
突然!
一陣極其細微的、仿佛老鼠跑過的窸窣聲在棚外響起!緊接著,是幾聲刻意壓低的、短促的狗吠!
陸建國猛地睜開了眼睛!狼崽子的警惕瞬間拉滿!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黑暗中,蘇禾似乎也被驚動了,發出一聲模糊的夢囈,翻了個身。
就在這時!
“哐當——!!!”
一聲巨大的、金屬撞擊的巨響猛地從村子中央的生產隊倉庫方向傳來!在寂靜的深夜裡如同驚雷炸響!瞬間撕破了靠山屯的寧靜!
“抓賊啊!!!”
“倉庫進賊了!!!”
“快來人啊!有人偷糧種!!!”
淒厲的呼喊聲、急促的鑼聲、雜亂的腳步聲、狗吠聲…瞬間在村子裡炸開了鍋!整個靠山屯如同被投入滾水的螞蟻窩,瞬間沸騰起來!
陸建國驚得心臟狂跳!偷糧種?!在這個饑荒的年頭,偷集體糧種,那是要命的重罪!
混亂的喧囂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亮在村道上晃動,人聲鼎沸,夾雜著生產隊長趙老蔫氣急敗壞的咆哮:“快!封鎖路口!挨家挨戶搜!一定要把偷糧種的賊揪出來!”
看青棚外,也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火把的光亮。幾個民兵打扮的人粗暴地踹開了那扇本就破敗的棚門!
“搜!仔細搜!看看有沒有窩藏賊贓!”手電筒刺目的光柱在狹小破敗的棚子裡胡亂掃射,最終定格在蜷縮在乾草堆上、滿臉驚恐這次是真的)的陸建國,以及被驚醒、嚇得瑟瑟發抖、裹著破棉襖縮在牆角的蘇禾身上。
“報告隊長!看青棚沒有異常!就這娘倆!嚇得不輕!”民兵粗聲粗氣地朝外麵喊。
“他媽的!繼續搜彆家!特彆是陸大柱家!重點查!”趙老蔫的咆哮從遠處傳來。
民兵們匆匆離開,棚門被隨意地帶上,腳步聲和喧囂聲漸漸遠去,朝著陸家正屋的方向湧去。
棚內重新陷入黑暗和死寂。
陸建國驚魂未定,心臟還在狂跳。剛才民兵手電掃過時,他似乎看到角落裡的蘇禾…她捂著胸口,破棉襖的內襟好像…鼓囊囊的?是嚇的?還是…
就在這時,蘇禾動了。她似乎被嚇壞了,摸索著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到那個破鐵皮櫃子前,用鑰匙打開櫃門。
黑暗中,陸建國聽到一陣極其細微的紙張摩擦聲。
然後,是火鐮敲擊燧石的“嚓”的一聲輕響!
這一次,一點比之前明亮得多的火星猛地迸濺出來,落在了鐵皮櫃子裡!
“呼!”
一小簇微弱的、橘黃色的火苗,如同黑暗中誕生的精靈,在鐵皮櫃子裡那堆乾燥的、墊在櫃底的舊報紙和茅草碎屑上,猛地跳躍起來!瞬間驅散了櫃子內狹小空間的黑暗!
火光跳躍,映照著蘇禾那張蒼白平靜的臉。她小心地護著那簇火苗,拿起旁邊一根準備好的、相對乾燥的小樹枝,湊了過去。
火苗舔舐著樹枝,漸漸蔓延開,發出劈啪的細微聲響。
借著這微弱的火光,陸建國清晰地看到——
蘇禾的另一隻手,正從破棉襖的內襟裡,掏出一張折疊好的舊報紙。她看都沒看,直接將那張報紙,連同裡麵包裹著的、幾粒不小心散落出來的、飽滿金黃、在火光下閃爍著誘人光澤的…玉米粒,一起,投入了那簇新生的火焰中!
火焰瞬間吞噬了報紙,也吞噬了那幾粒珍貴的糧種。報紙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墨字——“糧種庫——陸”,在火焰中扭曲、焦黑,最終化為灰燼,隻留下一縷青煙和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火光映在陸建國驟然收縮的瞳孔裡。
他猛地看向蘇禾!
蘇禾正專注地看著那簇跳躍的火焰,用樹枝小心地撥弄著,讓火燃得更旺些。火光在她深潭般的眼眸裡跳躍,卻映不出絲毫溫度。
陸建國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比外麵的倒春寒更冷百倍!
白天趙金寶的欺辱…民兵的搜查…倉庫失竊的巨響…趙老蔫咆哮著要搜陸大柱家…還有…那在火焰中化為灰燼的、寫著“陸”字的報紙和糧種…
一個冰冷、清晰、帶著刺骨寒意的念頭,如同閃電,狠狠劈開了他混亂的腦海!
是她!
倉庫的“賊”…是陸大柱!
是這個女人…是她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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