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咳咳咳!!!”
一大口粘稠、黃綠相間的濃痰,混合著血絲,猛地從劉寡婦口中噴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口、第三口!如同開了閘的洪水!
隨著濃痰的噴出,劉寡婦那如同拉風箱般艱難窒息的呼吸聲,陡然一鬆!胸口劇烈的起伏明顯平緩了下來!灰敗的臉色雖然依舊難看,但那股子瀕死的青紫氣息,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她緊閉的眼睛痛苦地皺了幾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呻吟:“呃…”
屋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著炕上噴出濃痰後呼吸明顯順暢起來的劉寡婦,再看看炕邊那個緩緩收回銀針、神色平靜得仿佛隻是拍死了一隻蚊子的蘇招娣。
老郎中伸出去阻止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驚恐和憤怒凝固成了極致的錯愕和難以置信!活了?就這麼…紮幾針…活過來了?!這…這怎麼可能?!
張巧兒看著劉嬸不再那麼痛苦的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次是喜極而泣:“活了!劉嬸活了!招娣!你…你是活菩薩啊!”
蘇禾沒理會張巧兒的哭喊,也沒看老郎中那見了鬼的表情。她將銀針收回銀盒,揣入懷中。然後,她走到牆角那張破舊的木桌前,拿起桌上禿了毛的毛筆和一張裁好的黃草紙可能是劉寡婦糊窗戶剩下的),蘸了點水缸裡渾濁的水當墨,筆走龍蛇,飛快地寫下了幾行字。
她的字跡剛勁有力,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更不屬於一個“病秧子”的鋒芒。寫的是幾味草藥的名字、分量和煎服方法。
寫罷,她將草紙遞給還在發懵的老郎中,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按方抓藥。”
“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
“她肺部有熱毒,需清肺化痰。這方子裡的魚腥草、黃芩、桔梗、甘草…村裡後山都能找到。”她精準地報出幾味草藥的名字和特征。
老郎中下意識地接過那張帶著水漬、字跡卻力透紙背的藥方,手都在微微顫抖。他看著藥方上那幾味平平無奇、卻又配伍精當的草藥名,再看看炕上呼吸已經平穩許多的劉寡婦,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巨大的震撼和一絲前所未有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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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蘇招娣…她…她到底什麼來路?!這針法!這方子!絕不是普通鄉下婦人能懂的!難道…難道真是…祖宗顯靈賜下的本事?!
蘇禾沒再多留,轉身就往外走。張巧兒和幾個婆娘感激涕零地想要挽留道謝,被她一個眼神製止。深潭般的目光掃過角落裡一直沉默站著的陸建國。
陸建國從頭到尾目睹了這一切。他看著劉嬸從瀕死到緩過氣來,看著蘇禾用幾根冰冷的銀針和一張潦草的紙,就完成了連老郎中都束手無策的“神跡”。他看著她麵對質疑時的平靜,看著老郎中接過藥方時那如同捧著聖旨般的敬畏…
娘…
她真的是…娘嗎?
還是…彆的什麼?
巨大的震撼和一種近乎眩暈的敬畏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下意識地跟上蘇禾的腳步,像隻亦步亦趨的小獸。
離開劉寡婦家那壓抑的屋子,寒風撲麵而來。陸建國卻感覺不到冷,血液似乎還在因為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而奔流。他仰頭看著蘇禾在寒風中挺直的背影,狼崽子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無數複雜的情緒。
“娘…”他第一次主動地、清晰地喊出了這個稱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巨大的困惑,“你…你怎麼會…”
蘇禾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深潭般的目光直視前方破敗的村路,隻有那低啞的聲音,如同寒風中拋下的一枚冰淩,清晰地落入陸建國耳中:
“活著。”
“就要學本事。”
劉寡婦被蘇禾幾針救活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蓋過了批鬥陸大柱的風波,傳遍了靠山屯的每一個角落。如果說之前的“祖宗顯靈殺野豬”還帶著離奇的色彩,那麼這次實實在在、發生在眾人眼皮底下的“起死回生”,則徹底將蘇禾推上了一個近乎“神異”的位置。
“神了!真神了!老郎中都搖頭了,蘇招娣幾根針下去,劉寡婦那口氣就緩過來了!”
“你是沒看見!那針紮得…嘖嘖!手法快得眼花!”
“聽說還開了方子,老郎中看了方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直說精妙!”
“這蘇招娣…怕不是真得了祖宗真傳?或者…是山裡的神仙點化過?”
“噓!彆瞎說!現在破四舊呢!不過…這本事…是真厲害啊!”
村民們的議論充滿了敬畏、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王翠花那點“瘟神”、“克夫”的陳詞濫調,在“活命”的本事麵前,徹底成了笑話。連帶著對陸建國的態度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災星”的稱呼沒人再敢當麵提起,取而代之的是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建國”。
老支書趙滿倉的心情更是複雜。批鬥陸大柱,是維護集體利益,他必須做。但蘇招娣展現出的“醫術”,卻讓他看到了另一條路——一條在這缺醫少藥的窮山溝裡,能救人性命的路!他捏著那張蘇禾留下的藥方,找老郎中反複確認過,確實是清肺化痰的良方,藥材也常見。這讓他心中對蘇禾的評價,又添上了沉甸甸的“實用”二字。這女人…邪性歸邪性,但本事是真的!
幾天後,一個消息在生產隊大院的土牆上,用歪歪扭扭的粉筆字寫了出來:
“為響應上級‘掃除文盲,普及文化’號召,靠山屯生產隊掃盲班定於明晚七點,在隊部倉庫開課!男女老少,凡不識字者,皆可參加!教員:待定。”
掃盲班?這在靠山屯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往年也有風聲,但都雷聲大雨點小。這次老支書似乎是鐵了心要辦起來。消息一出,村民們反應各異。上了年紀的嗤之以鼻,覺得種地吃飯要啥文化?年輕些的後生和小媳婦則有些意動,畢竟識字總比當睜眼瞎強。半大孩子們則是好奇多於興趣。
陸建國看到牆上的通知時,狼崽子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識字?像那些公社來的乾部一樣,能看懂牆上的字,能念報紙?他想起以前在鎮上遠遠看到的供銷社門口貼的紅紙告示,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仿佛蘊藏著另一個世界的力量。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蘇禾。
蘇禾的目光掃過牆上的通知,深潭般的眼底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看一塊普通的石頭。她轉身就走,陸建國連忙跟上。
回到看青棚,陸建國發現蘇禾從角落裡翻出了幾本邊緣磨損、紙張發黃的舊書。書皮上印著《三字經》、《百家姓》和一本薄薄的《算術入門》。她隨意地將書丟在陸建國麵前的乾草上。
“拿著。”
“晚上,跟我去。”
陸建國看著那幾本散發著黴味卻代表著知識的舊書,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娘要帶他去掃盲班?她要教他識字?!一種從未有過的、混雜著激動和渴望的情緒,瞬間攫住了他!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算術入門》,粗糙的手指撫摸著封麵上陌生的符號,狼崽子的眼神第一次充滿了純粹的對未知的渴求。
然而,掃盲班第一晚的開課,卻遠沒有想象中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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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部倉庫臨時騰出了一塊空地,掛上了一盞昏暗的煤油馬燈。稀稀拉拉來了二十幾個人,大多是半大孩子和幾個年輕媳婦。老支書陪著公社派下來的一個戴著眼鏡、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的年輕乾事——李乾事,坐在前麵。
李乾事清了清嗓子,試圖用抑揚頓挫的語調開始講課:“社員同誌們!今天,我們學習第一個字——‘人’!一撇一捺,頂天立地,這就是‘人’!”他在一塊刷了黑漆的木板上,用粉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字。
下麵一片茫然。孩子們交頭接耳,年輕媳婦們捂著嘴偷笑。趙金寶更是帶著幾個半大孩子,在下麵做鬼臉,故意發出怪聲搗亂。李乾事急得滿頭汗,聲音拔得更高,卻隻引來更多的哄笑和竊竊私語。場麵一片混亂。
陸建國坐在角落的草垛上,緊緊挨著蘇禾。他看著黑板上那個簡單的“人”字,又看看混亂的課堂,狼崽子的眉頭緊緊皺起。他渴望識字,但這樣的混亂讓他本能地感到煩躁和排斥。尤其是看到趙金寶那副挑釁的嘴臉時,一股熟悉的戾氣在心底滋生。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裡藏著一小段磨尖的鐵絲,是他在廢鐵堆裡撿的,原本打算找個機會狠狠紮趙金寶一下…就像以前趙金寶用石子砸他那樣。
就在課堂的混亂達到頂點,李乾事幾乎要拂袖而去,老支書臉色鐵青時——
坐在角落陰影裡的蘇禾,緩緩站起了身。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看混亂的人群。隻是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走向倉庫中央那塊黑板。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倉庫裡的哄笑聲、竊竊私語聲,如同被按了暫停鍵,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著她,看著她那單薄卻挺直的背影,看著她走到黑板前,從李乾事僵在半空的手中,極其自然地接過了那半截粉筆。
李乾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老支書一個嚴厲的眼神製止了。
蘇禾站在黑板前,深潭般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下麵一張張或茫然、或好奇、或帶著惡作劇未遂的悻悻然的臉。她的目光在趙金寶臉上停留了一瞬,沒有任何情緒,卻讓趙金寶囂張的氣焰瞬間蔫了下去,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然後,蘇禾轉過身。她沒有寫“人”字,而是用粉筆在黑板上,極其流暢、極其標準地寫下了一行字:
“自力更生,艱苦奮鬥。”
八個大字,如同刀劈斧鑿,力透“板”背!筆鋒剛勁淩厲,帶著一種撲麵而來的氣勢!那字形之標準、結構之嚴謹,比公社牆上的標語還要漂亮十倍!
整個倉庫,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這手漂亮的字震住了!連李乾事都推了推眼鏡,目瞪口呆!這…這是一個鄉下“病秧子”寡婦能寫出來的字?!
蘇禾放下粉筆,深潭般的目光再次掃過下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
“識字。”
“不是看耍猴。”
“想學的,留下。”
“不想的,”她微微停頓,目光如同實質般掠過趙金寶那幾個搗蛋鬼,“滾。”
最後一個“滾”字,如同冰珠子砸在地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倉庫裡鴉雀無聲。幾個原本想跟著起哄的半大孩子,被那目光一掃,嚇得大氣不敢出。趙金寶更是臉色發白,死死低著頭,再不敢抬起來。李乾事激動得臉都紅了,這教員!這才是他要的教員啊!
老支書看著黑板上那八個力透紙背的大字,再看看站在黑板前、神色平靜卻氣場強大的蘇禾,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
“好!蘇招娣同誌!這掃盲班的教員,就由你來當!誰要是不服管教,搗亂課堂,扣他爹娘工分!”
角落裡,陸建國仰著小臉,狼崽子的眼睛死死盯著黑板上那八個仿佛會發光的字,又看看站在光芒中心煤油燈光下)的蘇禾。他悄悄鬆開了緊握著那段磨尖鐵絲的手,任由它掉落在草垛深處。心底那股翻騰的戾氣,被一種更加強烈、更加滾燙的情緒取代——那是混雜著巨大震撼、無邊敬畏和一種近乎灼熱的…向往。
他低下頭,用力地、幾乎要將那本《算術入門》的封麵摳破一般,在心中無聲地、一遍遍地描摹著黑板上那八個字的輪廓。
娘…
她寫的字…
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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