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栓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我糊塗!我該死!我讓豬油蒙了心!我信了他們的鬼話…我檢討!我認罰!求鄉親們饒我這一次…”他磕頭如搗蒜,徹底嚇破了膽。
老支書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目光重新回到吳頭目和趙癩子身上,如同審判:
“吳有德!你濫用職權,栽贓陷害,意圖謀殺軍屬!手段之毒辣,用心之險惡,令人發指!趙癩子!你為虎作倀,埋設火油,罪不容赦!靠山屯的父老鄉親容不下你們!國家的法度更容不下你們!”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斬釘截鐵:“民兵!把這兩個敗類,還有趙老栓!押上板車!連同這罐子罪證!立刻送去縣武裝部和公安局!請組織上嚴肅處理!我們靠山屯全體社員,聯名作證!”
“是!”幾個身強力壯的民兵轟然應諾,如狼似虎地衝上去,將癱軟的吳頭目和哭嚎的趙癩子拖死狗般拖向早已準備好的板車。趙老栓也被架了起來,麵如死灰。
吳頭目在被拖拽的劇痛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看青棚的方向,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充滿了無儘的怨毒和不甘。然而,當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那棵被雷劈焦、依舊冒著青煙的枯樹殘骸時,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蘇招娣那雙深潭般冰冷的眼睛,和她那句“三日內,必爛斷筋脈…血光之災…”的冰冷預言,如同魔咒般在腦海中炸響!
“呃…啊——!”他猛地發出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那隻潰爛的右手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撕扯,膿血狂噴!他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頭一歪,竟然在極致的恐懼和劇痛中,直接昏死過去!褲襠下再次濕了一大片,惡臭彌漫。
這一幕,如同最後的驚雷,徹底砸碎了某些人心中殘存的僥幸。人群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加憤怒和唾棄的聲浪。
“報應!活該!”
“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快拖走!彆臟了咱屯子的地!”
板車在民兵的押送和村民憤怒的目送下,吱吱呀呀地駛離了曬穀場,朝著公社方向而去。一場險些焚毀一切的陰謀,連同它的始作俑者,如同昨夜被暴雨衝刷的泥汙,被徹底清理出了靠山屯的地界。
算盤無聲,卻已算儘人心鬼蜮。驚雷落處,塵埃終定。
看青棚內,藥香彌漫,暖意融融。
陸建國緩緩睜開了眼睛。意識如同沉船浮出水麵,帶著劇烈的眩暈和沉重的疲憊感。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臂傳來鈍痛,但不再是那種撕裂骨髓的劇痛,而是被妥帖包裹、帶著清涼藥味的悶痛。高燒帶來的混沌感消退了許多,視線由模糊漸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熏黑的茅草屋頂,是土牆上搖曳的、熟悉而溫暖的油燈光暈。耳邊是柴火燃燒的劈啪聲,還有…均勻而安心的呼吸聲。
他艱難地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目光所及,是娘。
蘇禾依舊坐在那個小馬紮上,背對著他,微低著頭。枯瘦的脊背挺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她麵前的火塘上,瓦罐裡咕嘟咕嘟地熬煮著草藥,苦澀中帶著清香的蒸汽彌漫開來。她的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上,指間撚著那幾根熟悉的算籌,無意識地轉動著。
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戶紙,在她花白的鬢角和洗得發白的舊布衫上,勾勒出一道毛茸茸的金邊。
一瞬間,雨林的濃霧、槍聲、斷崖、溶洞的冰冷激流…所有的血火硝煙、生死邊緣的掙紮,都如同潮水般退去,被眼前這平凡到近乎簡陋的景象徹底覆蓋。一股巨大的、難以形容的酸楚和安寧,如同溫熱的暖流,瞬間衝垮了陸建國所有的防線,狠狠撞在他的心口,堵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喉嚨裡仿佛堵著一團滾燙的棉花。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娘”,卻隻發出嘶啞的氣音。
撚動算籌的手指,微微一頓。
蘇禾緩緩轉過身。深潭般的目光落在陸建國蘇醒的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激動,隻有一片沉靜的、仿佛早已料到的了然。那目光如同最深的海,瞬間包容了他所有的脆弱、疲憊和後怕。
“醒了。”蘇禾的聲音平淡無波,仿佛他隻是睡了個午覺。她放下算籌,起身走到炕邊,枯瘦的手背極其自然地貼上陸建國的額頭,試了試溫度。“燒退了點。”她收回手,轉身從火塘邊拿起一個掉了漆的搪瓷缸,裡麵是溫熱的、熬得濃濃的褐色藥汁。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喝了。”搪瓷缸遞到陸建國唇邊,動作不容拒絕。
陸建國貪婪地看著娘近在咫尺的臉,那深刻的皺紋,那深陷的眼窩,那平靜無波卻仿佛能容納整個世界的眼神。他順從地微微抬頭,就著娘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著苦澀的藥汁。那苦澀的味道,此刻卻如同甘泉,滋潤著他乾涸的喉嚨和靈魂。
藥汁見底。蘇禾放下搪瓷缸,又變戲法似的從旁邊拿出一個印著“八一”紅星、扁扁的軍用豬肉罐頭,用一把小刀撬開。濃鬱鹹香的肉味瞬間在棚內彌漫開來。
“吃。”依舊是簡潔的指令。她用刀尖挑出一塊帶著凍油、顫巍巍的肥瘦相間的肉塊,直接送到陸建國嘴邊。動作依舊穩定,眼神卻專注地看著他,仿佛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陸建國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強忍著鼻尖的酸澀,張開嘴,小心地含住那塊肉。鹹香的油脂在口中化開,是久違的、帶著力量和安心的味道。是娘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他慢慢地咀嚼著,吞咽著,滾燙的淚水終於控製不住,從眼角無聲滑落,沒入鬢角。
蘇禾深潭般的眼底,仿佛有極淡的漣漪蕩開,又迅速歸於平靜。她沒有說話,隻是又挑了一塊肉,再次遞過去。枯瘦的手指,在遞肉時,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拂過兒子滾燙的、沾著淚痕的臉頰,如同拂去一粒微塵。
棚內一片寂靜。隻有陸建國壓抑的吞咽聲,和火塘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輕響。
陽光透過窗紙,暖融融地照在炕上,將母子二人籠罩在一片靜謐而溫暖的光暈裡。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烽煙、所有的驚心動魄,在此刻,都化作了這一方陋室中,無聲的守護與歸巢的安寧。算籌落定,心算無痕,唯餘此心安處。
喜歡退休滿級大佬的養崽日常請大家收藏:()退休滿級大佬的養崽日常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