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隊特護病房。柔和的暖黃燈光靜靜流淌,將潔白的空間暈染出一片劫後餘生的安寧。心電監護儀規律而穩健的“嘀嘀”聲,如同生命的頌歌。空氣裡,那股清冽苦澀的藥香似乎更濃鬱了些,頑強地驅散著消毒水的冰冷氣息。
陸建國靠坐在床頭,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須臾不離對麵病床上的母親。厚重的繃帶包裹下,左臂傷口的鈍痛依舊頑固,但此刻,這痛楚仿佛成了某種活著的證明,一種與娘共同經曆劫難的烙印。他看著娘蒼白卻安詳的睡顏,看著那深潭般眼眸下微微起伏的胸膛,胸腔裡那顆飽經摧殘的心臟,終於被一種滾燙的暖流包裹、填滿。
蘇禾的眼睫如同蝶翼般,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深潭般的眼眸緩緩睜開,帶著大病初愈的虛弱與迷蒙,目光穿過暖色的光暈,安靜地落在陸建國臉上。那眼神裡,沒有亂石坡的腥風血雨,沒有劇毒荊棘的蝕骨之痛,隻有一種曆經萬劫後沉澱下來的、如同深海般的平靜,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寬慰。
“娘……”陸建國喉嚨哽咽,乾裂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千言萬語卻堵在胸口,隻化作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低喚。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湧上眼眶。
蘇禾的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她枯瘦的右手,極其緩慢、卻又異常堅定地從被子裡抬起,伸向陸建國。那手蒼白得近乎透明,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指尖還殘留著被荊棘劃破的細小傷痕。
陸建國的心猛地一顫!他立刻伸出未受傷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一件稀世珍寶般,輕輕地、牢牢地握住了娘那隻冰冷而枯瘦的手。
觸手冰涼!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剛從冰封的深潭中撈出。但就在這冰冷的觸感中,陸建國卻感受到了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無法割斷的溫暖和力量,如同電流般瞬間傳遍他全身!娘的手,那麼瘦,那麼冷,卻那麼穩!仿佛握著它,就握住了整個世界的支點。
“疼……”蘇禾的嘴唇極其微弱地開合著,終於發出了一個極其低微、如同氣音般的字。深潭般的目光落在陸建國胸前那厚厚的繃帶上。
“不疼!娘!我不疼!”陸建國用力搖頭,淚水滾落,緊緊攥著娘冰冷的手,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熱量都傳遞過去,“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就在這時。
“吱呀——”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張參謀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的臉色異常凝重,眼瞼下帶著濃重的陰影,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他軍裝依舊筆挺,但步履間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瞬間掃過病床上無聲凝視的母子,最終落在了他們緊緊相握的手上,在那冰冷與溫暖交織的瞬間,他銳利的眼神似乎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
張參謀沒有立刻說話。他緩步走進病房,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蘇禾蒼白安詳的臉上,那深潭般的平靜讓他心頭微震。隨即,他的視線轉向陸建國,落在他胸前那厚厚的繃帶上,眼神複雜難明。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兩人緊緊相握的手上——那隻屬於母親的、枯瘦冰冷的手,正被兒子年輕而有力的手,小心翼翼地、牢牢地握著。
病房裡一片死寂。隻有監護儀規律的“嘀嘀”聲,和窗外呼嘯的寒風。
張參謀的目光在蘇禾臉上停留了許久,似乎在審視,在權衡,在穿透那深潭般的平靜,尋找著某種答案。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
“蘇禾同誌,”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你守護的東西……非同小可。”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穿透空氣,落在蘇禾那雙深潭般的眼眸深處。
“它關乎的,或許遠不止個人的生死榮辱。”張參謀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鼓點敲在陸建國心上,“它足以……翻天覆地。”
蘇禾深潭般的眼底,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張參謀口中那“翻天覆地”之物,在她眼中,不過是一件尋常舊物。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張參謀,目光平靜無波,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沉靜。那隻被陸建國緊緊握住的、冰冷枯瘦的手,極其輕微地、卻又異常清晰地,在兒子的掌心,用力地回握了一下。
這輕微的一握,如同無聲的驚雷!
陸建國渾身猛地一震!他感受到了!娘在用這微弱的力量告訴他:彆怕。她在。那東西,她知道意味著什麼。她無悔。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張參謀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他顯然也捕捉到了蘇禾那細微卻堅定的回應。他深深地看著蘇禾,又看了看緊握著母親的手、淚流滿麵卻眼神堅定的陸建國。
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流逝。窗外的寒風卷起地上的雪沫,敲打著玻璃窗,發出細碎的聲響。
終於,張參謀緩緩地、極其沉重地吐出一口氣。那緊繃如弓弦的肩背,似乎在這一刻,幾不可察地鬆懈了一絲。他沒有再追問關於匣子的任何問題。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蘇禾蒼白的麵容和陸建國胸前厚厚的繃帶,最終定格在兩人緊緊相握的手上。
“好好養傷。”張參謀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硬,卻似乎少了幾分逼人的淩厲,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都好好養傷。”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邁著依舊沉重卻似乎卸下某種無形重擔的步伐,走出了病房。厚重的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門外的寒風,也暫時隔絕了那足以驚世的秘密。
病房內,暖黃的燈光依舊。監護儀的“嘀嘀”聲平穩如初。
陸建國緊緊握著娘冰冷的手,感受著掌心那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回握之力。
娘深潭般的目光安靜地落在他臉上,平靜無波。
寒鋒映雪,歸途血證。母子二人以沉默的相握,以無聲的回握,在這軍營的寒壁之下,完成了對守護、對犧牲、對血脈相連最深沉的證明。那鐵匣中的驚世星芒,最終被這人間最平凡的親情之手,暫時按回了沉默的黑暗。
喜歡退休滿級大佬的養崽日常請大家收藏:()退休滿級大佬的養崽日常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