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聲狼嚎,如同冰錐刺破虛幻的安寧,將最原始的死亡威脅赤裸裸地擲於殿內。
明玉僵在破窗邊,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骨。她極力向外張望,月光下的雪原一片死寂銀白,看不到任何移動的影子,但那此起彼伏、越來越清晰的嗥叫,卻無比真切地描繪出獵食者正在逼近的軌跡。它們在山風中嗅到了什麼?是這裡積聚不散的濃重屍臭?還是……她們這兩個活人微弱卻存在的生氣?
恐懼攥緊了她的喉嚨,讓她幾乎無法呼吸。殿內的汙穢和毒傷尚未擺脫,殿外的利齒已然磨響。她猛地回頭,望向蘇禾,眼中充滿了無助的驚惶。
蘇禾也已徹底清醒。狼嚎聲傳入的瞬間,她周身那股極致的疲憊似乎被某種冰冷的警覺強行壓下。她的視線不再局限於自身的傷勢,而是如同最敏銳的雷達,緩緩掃過整個大殿的每一處陰影、每一個角落。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那條蜿蜒粘稠、蟲豸蠕動、惡臭源頭的黃綠色汙跡之上。
眼神銳利如刀。
屍臭是信號,是指引。若不能處理掉這穢臭之源,就算狼群一時找不到入口,也遲早會被這越來越濃烈的死亡氣息吸引過來。這大殿並非密不透風。
她的指尖微動,指向那陰暗的角落,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最後,目光沉重地落在明玉身上。
意思清晰無比:源頭。必須處理掉穢臭的源頭。那具腐屍。
明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剛剛經曆過的恐懼和惡心再次洶湧而上!要她去處理那堆……東西?比之前拖動它更加徹底地……“處理”?
“不……我……”她下意識地後退,臉色慘白,拚命搖頭,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拒絕。僅僅是回想,就讓她渾身再次泛起那粘膩冰冷的觸感。
但蘇禾的眼神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那不是商量,而是基於殘酷現狀必須執行的生存指令。她指了指殿外狼嚎傳來的方向,又指了指那堆腐物,緩緩搖頭。眼神在說:不除穢源,必招惡狼。彆無選擇。
巨大的壓力讓明玉幾乎崩潰。一邊是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惡心,一邊是迫在眉睫的、更恐怖的死亡威脅。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
就在這時,蘇禾的右手極其緩慢地,再次抬起。這一次,她沒有指向那可怕的角落,而是指向了大殿深處,那些堆積著破爛帷幔、朽木碎塊的地方。隨後,她的手指艱難地在空中劃出一個簡單的符號——並非文字,而是一個類似鑽木取火的動作軌跡。
緊接著,她的目光投向明玉之前撕下衣襟、用來包紮的布料,又看了看那些乾燥的朽木。
最後,她指向那堆腐屍。
眼神傳遞出第二個、也是唯一能減少直接接觸的指令:火。尋找或製造火種。用燃燒來淨化。
火!
這個字眼如同閃電,瞬間劈開了明玉腦中恐懼的迷霧!
對啊!火!可以用火燒!火焰能吞噬汙穢,能驅散惡臭,甚至……能嚇退野獸!
希望的光芒再次燃起,雖然微弱,卻足以壓過純粹的恐懼。用火處理,遠比用手直接去觸碰、掩埋那堆東西更能讓她接受。
求生的意誌再次壓倒了一切。明玉用力抹去眼淚,深吸一口冰冷的、混雜著屍臭的空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立刻行動起來,先是小心翼翼地避開那條汙跡,快速跑到那些堆積破爛帷幔和朽木的地方。她記得之前拖動春杏時,似乎在這些雜物堆裡看到過一些特彆乾燥、適合引火的東西。
她屏住呼吸,用那還綁著瓦片的手,快速而仔細地翻找著。腐朽的木頭、脆裂的布條、塵埃……她的心跳得飛快,既期待又害怕,耳朵豎起著,時刻警惕著殿外的狼嚎和殿內角落的細微聲響。
突然,她的指尖碰到了一個冰冷、細長、圓柱形的硬物!
她一愣,小心翼翼地將其從一堆爛布條中抽了出來。
那是一個大約一掌長的金屬筒子,表麵布滿黑鏽和汙漬,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黃銅色。筒子一頭封閉,另一頭則有一個同樣鏽跡斑斑、看似可以掀開的小蓋子。
這是……?
明玉從未見過這種東西。她下意識地捏著它,晃了晃,裡麵傳出極其細微的、沙沙的摩擦聲。
她茫然地拿著它,跑回蘇禾身邊,遞過去,眼中帶著疑問。
蘇禾看到這金屬小筒的瞬間,眼底驟然閃過一道極其銳利的亮光!那是一種近乎驚喜的、絕處逢生的識彆!
她幾乎是用搶的,右手猛地相對她虛弱的狀態而言)接過那金屬筒,手指顫抖著,卻異常精準地摳向那個鏽蝕的小蓋子。她的動作帶著一種急迫,一種明玉從未見過的激動!
“哢噠”一聲輕響,蓋子被艱難地掀開。
裡麵露出了一截灰黑色、略顯乾燥的、紙卷般的芯子,以及筒壁內側一些粗糙的摩擦麵。
火折子!雖然陳舊,雖然鏽蝕,但這確確實實是一個可能還能用的火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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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絕境中天降的饋贈!比鑽木取火要可靠、快速千萬倍!
蘇禾立刻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明玉,用力點了點頭!眼神裡充滿了肯定的激動:就是它!火源!
她示意明玉拿來一些最細碎乾燥的布條和木屑,堆成一個小堆。然後,她捏著火折子,深吸一口氣,手腕猛地一甩!
“嚓!”
一聲輕微的、卻無比清晰的摩擦聲!
一點微弱的、橘紅色的火星,從火折子的頂端亮起,明滅不定!
蘇禾迅速而小心地將那點火星吹入乾燥的引火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