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衍猛地停下,這一次,他沒有直接癱倒,而是雙腿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雙手撐地,劇烈地喘息著,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頭、鬢角流淌而下,在他身下的塵土中洇開深色的痕跡。
他抬起頭,看向不知何時已站在屋門口的蘇禾。
夕陽的餘暉給她那身青衣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她逆光而立,麵容模糊,隻有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
蘇禾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男孩渾身濕透,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瘦弱的身體因為脫力和喘息而不停顫抖,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除了極致的疲憊,似乎還多了一點彆的東西——一種經曆過淬煉後的、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韌性。
“感覺如何?”蘇禾忽然問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墨衍喘著氣,一時無法回答。感覺如何?他感覺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了一遍,每一寸骨骼、每一絲肌肉都在尖叫抗議,但同時,一種奇異的、仿佛卸下了某種沉重枷鎖的輕鬆感,又隱隱從身體深處透出。
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沙啞地擠出幾個字:“……還……沒死。”
蘇禾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弧度小得幾乎不存在。
“沒死,就還有用。”
她伸出手,這一次,不是點向他的眉心,而是將一個東西拋到了他懷裡。
墨衍下意識接住,入手微沉,冰涼。他低頭一看,是一個粗糙的、沒有任何花紋的木製水瓢。
“去井邊,”蘇禾吩咐道,“打水,把身上衝乾淨。汗臭熏人。”
命令依舊簡潔,甚至帶著嫌棄。
但墨衍看著手裡的水瓢,又看了看轉身回屋的蘇禾,愣了片刻。
不是給他水喝,是讓他……自己打水清洗?
他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艱難地走到井邊,用儘全力打上來半桶冰涼的井水。然後,他拿起水瓢,舀起一瓢水,從頭澆下。
“嘩——”
冰涼的井水瞬間刺激得他一個激靈,衝刷著身上的汗水和汙漬,也仿佛衝刷掉了一些疲憊和迷茫。他一遍遍地舀水,衝洗,直到感覺身上的粘膩和異味散去,才停下來,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把臉。
冰冷的水珠順著發梢滴落,他站在井邊,看著水中那個濕漉漉、卻眼神比之前清亮了些許的倒影,怔怔出神。
當晚,墨衍依舊分到了一份溫熱的靈米肉粥。他沉默地吃著,感受著食物化作暖流滋養著疲憊不堪的身體。
飯後,蘇禾並沒有讓他立刻休息,而是指著屋內另一處角落,那裡堆著一些“柳清漪”以前砍來備用、如今早已乾透的柴火。
“把這些柴,劈了。”
墨衍看著那堆比他矮不了多少的乾柴,以及旁邊那把鏽跡斑斑、看起來並不鋒利的柴刀,沒有多問,隻是默默地走過去,拿起柴刀。
劈柴,比起那讓人絕望的奔跑,似乎要簡單得多。
然而,當他真正開始動手時,才發現並非如此。他手臂酸軟無力,柴刀沉重,每一次舉起都異常艱難。而乾柴堅硬,需要精準的力道和角度才能劈開。
起初,他劈得歪歪扭扭,好幾次差點傷到自己。蘇禾坐在桌邊,沒有指導,也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
墨衍咬著牙,一次次嘗試,調整著呼吸,尋找著發力的方法。漸漸地,他劈開的柴火變得規整了一些,效率也稍微提升了一點。這個過程,無意中也在鍛煉著他對自己疲軟身體的掌控力。
當他終於劈完那堆柴,整個人幾乎虛脫,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時,蘇禾才淡淡開口:“可以了,睡覺。”
墨衍幾乎是爬回自己的乾草堆,倒頭便失去了意識。這一次,他睡得極沉,連夢都沒有。
夜漸深。
蘇禾並沒有睡。她站在窗邊,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須,蔓延至院落之外,更遠的地方。
白天周震的到來,以及他離去前那微不可查的停頓和審視,讓她知道,這處破敗的居所,已經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而墨衍體內魔根今日被反複刺激後產生的細微活性波動,雖然極其微弱,但對於某些專門感應此類氣息的存在來說,或許……已經不再是完全無跡可尋。
她感知著遠處山林間偶爾掠過的、不屬於青嵐宗常規巡邏弟子的陌生氣息,眼神微冷。
山雨欲來風滿樓。
她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魎,敢來打擾她被迫)的退休……養崽生活。
就在她神識掃過院落外圍某處陰影時,一絲極其隱晦、帶著血腥與陰冷的氣息,如同受驚的毒蛇般,倏然縮回,消失不見。
蘇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找到了。
第一隻聞著味兒來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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