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衍那場引動地脈混沌之氣、攪動風雲的“初鳴”,終究未能被完全掩蓋。儘管化神老祖出手撫平了外顯的異象,但那瞬間爆發、直抵規則層麵的混沌道韻,如同在青嵐宗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顆巨石,漣漪擴散至宗門每一個高層心中。
接下來的幾日,聽雨軒外圍的監視力量達到了頂峰。不僅星隕長老的神識幾乎常駐於此,墨衍甚至能隱約察覺到另外幾道同樣浩瀚、卻更加晦澀古老的氣息,偶爾會如同掠過水麵的飛鳥,在此處稍作停留,帶著審視、好奇,乃至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手段並未降臨。宗門對他們的態度,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默”。物資照常供應,無人前來質問,甚至連淩雲都未曾再出現。但這種靜默,比直接的審問更加令人窒息,仿佛暴風雨前的死寂,醞釀著未知的風暴。
蘇禾對此卻顯得渾不在意。她依舊每日觀魚、弈棋,翻閱那些基礎典籍,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隻是偶爾,她會抬頭望向青雲峰巔,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一日,清晨。
一名身著核心弟子服飾、但氣息遠比淩雲更加沉穩內斂的青年,來到了聽雨軒。他麵容普通,眼神平和,並無淩雲的倨傲,但周身那隱隱與天地相合的圓融氣息,顯示出其修為赫然已至築基後期,甚至觸摸到了金丹的門檻。
“弟子玄明,奉掌門法旨,請墨衍師弟前往‘論道坪’。”青年聲音溫和,不卑不亢,遞過一枚散發著淡淡清光的玉簡。
“掌門法旨?”墨衍心中一凜,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裡麵確實是掌門一脈特有的印記,內容簡潔,言明邀請他前往論道坪,觀摩一場宗門內部的小比,並未提及具體緣由。
蘇禾此時也從亭中走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疑惑”:“玄明師侄,掌門召見劣徒,不知所為何事?劣徒修為低微,恐怕……”
玄明對著蘇禾微微躬身,態度恭敬:“柳師叔不必擔憂,隻是尋常觀摩,旨在讓墨衍師弟熟悉宗門氛圍,見識同門風采,並無他意。”他的目光轉向墨衍,帶著一絲善意的提醒,“師弟初入內門,多看看,總是好的。”
墨衍與蘇禾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信息——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這絕非簡單的“觀摩”,更像是一場針對他的、擺在明麵上的“審視”。
“有勞玄明師兄引路。”墨衍壓下心中的波瀾,平靜回應。
論道坪,位於青雲峰與鄰近一座山峰之間的巨大平台,以白玉鋪就,四周雲霧繚繞,視野開闊。此時,平台四周已然聚集了不少內門弟子,三五成群,低聲交談,目光不時掃向平台中央那片被陣法籠罩的區域。
區域之內,正有兩名築基初期的弟子在激烈交鋒,劍光縱橫,法術轟鳴,引得周圍弟子陣陣喝彩。
玄明引著墨衍來到平台邊緣一處視野較好的位置,此處已然擺放好了蒲團與矮幾,幾上還有靈果香茗,顯然是為他特意準備的。
“師弟在此觀看即可,若有興致,稍後亦可下場與同門切磋交流,點到為止。”玄明溫和一笑,便自行退到一旁,與其他幾位氣息渾厚的核心弟子站在一起,目光卻也時不時落在墨衍身上。
墨衍依言坐下,目光投向場中的比鬥。以他如今的眼力,這兩名築基初期弟子的招式、靈力運轉,在他眼中已然顯得粗淺,破綻百出。但他並未表露分毫,隻是靜靜觀看,如同一個真正虛心學習的“新人”。
他的到來,自然也引起了在場許多弟子的注意。一道道或好奇、或審視、或隱含敵意、或帶著幾分不屑的目光,如同聚光燈般投射在他身上。關於他身負“魔源”、被老祖親自安置在青雲峰的傳聞,早已在內門弟子中流傳開來,此刻見到真人,自然引來了各種猜測與議論。
墨衍眼觀鼻,鼻觀心,對周圍的視線置若罔聞,全部心神卻暗自警惕,感應著四周。他能察覺到,在高空雲層之上,數道強大無比的神識,正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淡漠地俯瞰著下方,其中一道冰冷銳利,屬於星隕長老,而另外幾道,則更加浩瀚深沉,難以揣度。
果然是一場“觀禮”,而他,就是那個被觀禮的對象。
場中的比鬥很快分出勝負。勝者意氣風發,敗者黯然退場。
這時,一道身影越眾而出,落在了場地中央,目光直射墨衍所在的方向,正是多日未見的淩雲!
他臉上帶著一絲看似溫和,實則挑釁的笑容,揚聲道:“墨衍師弟,聽聞你雖入門尚淺,但天賦異稟,深得老祖看重。今日恰逢其會,何不下場與為兄切磋一二,也讓諸位同門見識一下師弟的風采?放心,為兄定然手下留情,點到即止。”
此言一出,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墨衍身上!
來了!這才是今日的重頭戲!以切磋之名,行試探之實!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淩雲這是要親自下場,掂量掂量這位“特殊”師弟的斤兩,看看他究竟有何能耐,能引動老祖垂青,又能攪動地脈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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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衍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一絲“遲疑”與“為難”,看向身旁的玄明。
玄明眉頭微蹙,似乎對淩雲這突如其來的挑戰有些意外,但他並未阻止,隻是對墨衍溫和道:“師弟若不願,拒絕便是,宗門並無強製切磋的規矩。”
然而,淩雲卻不依不饒,聲音帶著幾分譏誚:“怎麼?墨衍師弟是看不起為兄,還是……不敢?若是連與同門切磋的勇氣都沒有,豈不辜負了老祖的期望,枉費了這內門真傳的身份?”
這話語已是近乎赤裸的激將法與道德綁架。
高空之上,那幾道強大的神識依舊淡漠,仿佛默許了這場“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