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內一片死寂,隻有墨衍粗重疲憊的喘息聲。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腐蝕的酸臭以及未散儘的魔氣,與牆壁地麵那狼藉的戰鬥痕跡一起,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
趙師叔的手雖已放下,但那鎖定墨衍的凜冽殺意卻如同實質的寒冰,將整個囚室的溫度都降低了幾分。他目光如刀,刮過墨衍蒼白虛弱的臉龐,最終落在劉長老那驚疑不定、卻又隱含狂熱的臉上。
“劉師兄,你還要保他?”趙師叔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此子魔根深種,方才魔氣爆發之猛烈,你我都已親眼所見!更兼有不明殺手潛入囚仙窟行刺,此事已然非同小可!留著他,必成宗門大患!”
劉長老沒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上前幾步,來到墨衍身前,蹲下身,不顧趙師叔警告的目光,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了墨衍的手腕上。
一股溫和卻極其堅韌的神念,如同細密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入墨衍體內。
墨衍此刻虛弱到了極點,方才與殺手的搏鬥、尤其是魔念反噬與混沌之心鎮壓的劇烈衝突,幾乎耗儘了他所有的心力,連維持《蟄龍斂息訣》都做不到了。他隻能任由劉長老探查,心中卻緊繃著一根弦,密切關注著識海內的變化。
劉長老的神念首先感受到的,是那依舊牢固的三重封印,以及墨衍體內慘不忍睹的傷勢。但當他的神念觸及墨衍的識海時,卻猛地一震!
他“看”到了那懸浮在識海中央、散發著暗金光芒、表麵流轉著複雜生滅符文的“混沌之心”雛形!也“看”到了那被一股混沌之力與歸墟印記聯合封鎖在角落、雖然暫時平息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魔意的本源魔念!
更讓他震驚的是,那暗金符文之上,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正在被迅速轉化吸收的……精純魔元氣息!正是方才那爆發魔氣的殘留!
“混沌噬魔……真的是混沌噬魔?!”劉長老收回手指,猛地站起身,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甚至身軀都因興奮而微微顫抖,“古籍殘卷中提及的,混沌靈根擁有者對抗乃至吞噬魔源的無上潛能……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在一個混沌魔根身上顯現了!”
“混沌噬魔?”趙師叔眉頭緊鎖,他對這些偏門古籍了解不多,但聽名字便知非同小可,“劉師兄,你到底什麼意思?莫非此子方才吞噬了那爆發的魔氣?”
“不錯!”劉長老目光灼灼地盯著墨衍,仿佛在看一件絕世瑰寶,“雖然隻是雛形,雖然極其勉強,但他確實做到了!以混沌本源,強行吞噬、轉化了那入侵的魔念之力!這意味著什麼,趙師弟你可明白?”
趙師叔臉色更加陰沉:“意味著他更加危險!今日能吞噬魔念,他日是否就能吞噬我輩修士靈力、乃至金丹元嬰?此等能力,聞所未聞,近乎邪魔!”
“謬矣!”劉長老斷然反駁,情緒激動,“此乃天道賦予混沌之能!是克製魔道、淨化魔源的至高法門!若他能掌控此力,於我雲夢天宗,於整個正道,都將是抵禦魔災的利器!其價值,無可估量!”
兩位金丹長老,就在這囚室之內,為了墨衍的生死去留,展開了激烈的爭論。
趙師叔立足於宗門鐵律與潛在風險,堅持認為墨衍身負禁忌魔根,又展現出如此詭異能力,必須扼殺於萌芽,以絕後患。
劉長老則著眼於其罕見的研究價值與未來潛力,認為墨衍是千載難逢的“樣本”,其身上的混沌奧秘與“噬魔”特性,或許能幫助宗門在道法上取得突破,甚至找到對抗某些古老魔頭的方法。
兩人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氣氛一時間僵持不下。
墨衍靠坐在牆邊,默默聽著兩人的爭論,心中卻是冰冷一片。無論是趙師叔的殺意,還是劉長老那將他視為“研究樣本”的狂熱,都讓他感到極度的不適與危機。他的命運,仿佛一件物品般被兩人來回權衡。
他必須自救!
趁著兩位長老爭論的間隙,他再次嘗試引動“混沌之心”雛形。這一次,他並非為了衝擊封印,而是仔細感悟著方才那暗金符文顯現時,吞噬、轉化魔念的那一絲玄妙意境。
《混沌初解》的經文在心間流淌:“混沌者,無極也,包羅萬象,演化眾生,湮滅歸墟……吞噬非目的,乃過程,演化與掌控,方為根本……”
他隱隱有所明悟。混沌的吞噬,並非簡單的掠奪,而是一種“包容”與“演化”的過程。將那魔念吞噬,並非要將其據為己有,而是將其分解、轉化,剔除其毀滅意誌,吸收其能量本源與規則碎片,最終化為滋養混沌的資糧。
方才那符文的顯現,正是“混沌之心”雛形在生死危機下,自發觸發的這種玄妙狀態的初步顯化。
他嘗試著,極其小心地,模擬那種狀態。識海中,那暗金光芒微微波動,散發出一種包容萬物、卻又淩駕於萬物之上的意境。那被封鎖的魔念,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天敵般的氣息,微微瑟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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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雖然還遠遠達不到主動吞噬魔念的程度,但至少,他找到了一絲方向,並且對“混沌之心”的掌控,似乎更加得心應手了一分。
就在兩位長老爭論不休,墨衍暗中體悟之際——
“夠了。”
一個平和、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突兀地在囚室內響起。
這聲音並不大,卻仿佛直接在人的神魂中響起,瞬間壓下了所有的雜音,連趙師叔那凜冽的殺意和劉長老激動的情緒,都為之一定。
囚室內,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此人同樣身著雲夢天宗的服飾,卻是一件簡樸的青色道袍,麵容普通,看不出具體年紀,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同萬古星空,仿佛蘊含著無儘的智慧與滄桑。他站在那裡,氣息與周圍環境完美融為一體,若非親眼所見,幾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但趙師叔和劉長老見到此人,卻同時臉色一變,立刻躬身行禮,語氣充滿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