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林凡帶著五十名精心挑選的虎豹騎,離開許都,一路向南。越靠近荊州,空氣中彌漫的那種新舊交替、惶恐與期待交織的氣息便越濃。
沿途所見,既有曹軍先鋒部隊整齊的行軍隊列,也有潰散的荊州散兵遊勇,更多的是麵有菜色、目光茫然的百姓。戰爭帶來的創傷,隨處可見。
數日後,林凡一行抵達襄陽城外。得知是朝廷欽使,蔡瑁、張允等人親自出城迎接,態度恭謹至極。
“林將軍少年英傑,新野一戰,名動天下,瑁等早已仰慕已久!今日得見,三生有幸!”蔡瑁滿麵堆笑,熱情洋溢,仿佛真心歸附。
張允也在一旁附和,言辭懇切。
林凡心中冷笑,麵上卻是一片和煦:“蔡將軍、張將軍深明大義,使荊襄百姓免遭戰火,功在社稷。林凡奉丞相之命前來,正要仰仗二位將軍,共同安撫地方,肅清餘孽。”
寒暄已畢,入住館驛。接下來的幾日,林凡便在蔡瑁、張允的“陪同”下,開始“宣示恩德”、“查探虛實”。
他視察城防,蔡瑁便誇耀襄陽城堅池深;他詢問水軍,張允便展示艨艟鬥艦,聲稱荊州水師冠絕天下;他提及劉備,蔡瑁便信誓旦旦表示已派兵追剿,不日便可擒獲。
一切看起來都很完美,完美得近乎虛假。
林凡知道,自己看到的,隻是蔡瑁、張允想讓他看到的。真正的虛實,隱藏在那些被刻意回避、語焉不詳的細節裡。比如,荊州庫府錢糧的真實數目?各地豪強的真實態度?以及,劉備究竟逃往了何處,實力保存如何?
夜間,他悄悄取出曹丕給的令牌,命一名絕對可靠的心腹,按照暗號去聯係那家綢緞莊。
心腹帶回的消息讓他心中一沉:那家綢緞莊,在三日前,也就是他剛離開許都不久,竟意外失火,掌櫃連同幾名核心夥計,無一幸免!
好快的動作!好狠的手段!
這分明是有人不想他在荊州得到任何外部助力!是在警告他,也是在孤立他!
是司馬懿?還是許都城內其他不想他活著回去的勢力?亦或是……荊州本地有人與許都的勢力勾結,要將他永遠留在襄陽?
林凡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他意識到,自己踏入的,不僅僅是一個政治漩渦,更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殺局。
就在林凡苦於無法打破蔡瑁、張允的信息封鎖,難以獲得真實情報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深夜潛入了他的館驛。
來人身披鬥篷,帽簷壓得很低,直到進入內室,才脫下帽子,露出一張精明而略帶焦慮的臉。
竟是蒯越!
這位荊州重要的謀士,蔡瑁的盟友,此刻竟秘密來訪!
“蒯先生?”林凡心中警惕,麵上不動聲色,“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見教?”
蒯越深吸一口氣,目光複雜地看著林凡:“林將軍,明人麵前不說暗話。將軍此番前來,所謂宣撫是假,查探是真。蔡德珪(蔡瑁字)與張允所展示的,不過是鏡花水月。”
林凡心中一動:“哦?蒯先生何出此言?”
“荊州看似歸附,實則暗流洶湧。”蒯越壓低了聲音,“蔡德珪貪婪短視,隻知保全自身富貴,對劉備殘部追剿不力,更與江東使者,暗通款曲!庫府錢糧,已被其暗中轉移大部,所謂水師精銳,亦多被其心腹把控,朝廷若全然信賴此人,必受其害!”
林凡靜靜聽著,心中波瀾起伏。蒯越這是……在出賣蔡瑁?為什麼?是內部權力鬥爭?還是他看出了曹操絕非劉琮可比,蔡瑭難以長久,故而提前下注?
“蒯先生將此等機密告知林凡,意欲何為?”林凡緩緩問道。
蒯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越願棄暗投明,為朝廷,為丞相效力!隻求他日丞相麵前,林將軍能為越美言幾句,保全蒯氏一門!”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此乃蔡瑁與江東往來密信抄件,以及其轉移錢糧、掌控水軍的部分證據,請將軍過目!”
林凡接過帛書,快速瀏覽,上麵記錄的信息觸目驚心!蔡瑁果然首鼠兩端!
這無疑是打破僵局的利器!但蒯越此人,可信嗎?這會不會是蔡瑁和蒯越聯手設下的另一個圈套?
林凡看著蒯越那看似誠懇焦急的臉,心中飛速權衡。
收下,可能握住蔡瑁的把柄,也可能踏入陷阱。
不收,則可能在荊州的泥潭中越陷越深,最終被無聲無息地吞噬。
窗外,夜風呼嘯,吹得窗欞嗚嗚作響,仿佛無數鬼魅在低語。
林凡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那份沉重的帛書,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