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失眠成了林薇的常態。每天晚上,她都要等到淩晨兩三點才能勉強睡著,可睡不了幾個小時,又會被噩夢驚醒。夢裡,她總是被困在一個黑漆漆的房間裡,不管怎麼掙紮,都找不到出口,耳邊還不斷傳來彆人的指責聲:“你不是個好媽媽”“你不是個好妻子”“你真沒用”。
她的臉色越來越差,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熊貓,體重也掉了好幾斤。以前最喜歡的芒果慕斯,現在放在她麵前,也毫無胃口;婆婆做的她以前愛吃的紅燒肉,她也隻嘗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薇薇,你是不是生病了?臉色這麼難看,要不咱們去醫院看看吧?”婆婆看著她日漸消瘦的樣子,心裡越來越擔心,“我聽小區裡的王阿姨說,生完孩子的女人容易氣血不足,咱們去開點中藥調理調理。”
林薇搖了搖頭:“媽,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休息休息就好了。”她不想去醫院,更不想讓彆人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她覺得這是一種“矯情”,是“小題大做”,傳出去會被彆人笑話。
可她的狀態越來越差。有一次,小糯米不小心尿濕了褲子,哭鬨不止,林薇看著濕漉漉的床單和孩子的哭聲,突然覺得一陣煩躁,腦子裡竟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要是沒有這個孩子,我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累了?是不是就能重新回到職場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林薇就被自己嚇了一跳。她趕緊抱住小糯米,用力親了親孩子的臉頰,眼淚止不住地掉:“寶寶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的,媽媽錯了。”小糯米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一愣,隨即哭得更厲害了。
林薇抱著孩子,坐在地上,一邊哭一邊道歉,心裡充滿了愧疚和恐懼。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可怕的想法,更害怕這個想法會變成現實。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適合當媽媽?是不是真的像夢裡聽到的那樣,是個“沒用的人”?
有一天,張遠下班回家,看到林薇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小糯米在嬰兒車裡哭了半天,她也沒反應。張遠趕緊跑過去,抱起孩子,一邊哄一邊對林薇說:“老婆,你怎麼了?孩子哭了這麼久,你沒聽到嗎?”
林薇緩緩轉過頭,眼神迷茫:“啊?孩子哭了嗎?我沒注意。”
張遠看著她空洞的眼神,心裡咯噔一下。他突然想起前幾天在網上看到的文章,說產後抑鬱的媽媽會出現情緒低落、失眠、對孩子失去興趣等症狀,林薇現在的狀態,和文章裡描述的一模一樣。
“老婆,”張遠放下懷裡的小糯米,走到林薇身邊,握住她的手,語氣嚴肅,“你最近是不是經常不開心?是不是總睡不著覺?咱們去醫院看看吧,不是看身體,是看看心理醫生,好不好?”
林薇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眼神裡充滿了抗拒:“我不去!我沒病!看什麼心理醫生?彆人知道了會怎麼說我?說我連孩子都帶不好,還得了神經病?”
“這不是神經病,產後抑鬱是很多媽媽都會遇到的問題,很正常的。”張遠耐心地解釋,“咱們去看看醫生,讓醫生幫你調理一下,對你好,對孩子也好。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很擔心。”
“我都說了我不去!”林薇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站起身就往臥室走,“你彆管我!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
張遠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歎了口氣。他知道,林薇現在的狀態很糟糕,可她自己不願意承認,也不願意去看醫生,他隻能想辦法慢慢開導她。
那天晚上,張遠沒有像往常一樣玩手機,而是坐在客廳裡,查了很多關於產後抑鬱的資料。他看到資料裡說,家人的理解和陪伴對產後抑鬱的媽媽很重要,要多傾聽她們的感受,多幫她們分擔家務。張遠決定,以後每天下班,他都要早點回家,幫林薇帶孩子、做家務,讓她能多休息一會兒。
接下來的日子,張遠果然每天準時下班,回家後就主動抱起小糯米,給孩子喂奶、換尿布,還主動承擔了做飯、洗碗的家務。婆婆看到張遠這麼勤快,也主動幫林薇分擔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事事都管著她,還經常說:“薇薇,你要是累了就多休息,孩子有我和張遠呢。”
林薇看著張遠和婆婆的改變,心裡有了一絲暖意,可失眠和情緒低落的症狀,卻並沒有好轉。她還是每天晚上睡不著覺,還是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那個“要是沒有孩子就好了”的可怕念頭,也時不時會冒出來,讓她陷入深深的愧疚和恐懼。
有一次,她在網上刷短視頻,無意間刷到一個關於產後抑鬱的科普視頻。視頻裡的心理醫生說:“產後抑鬱不是媽媽的錯,也不是矯情,而是身體和心理在產後發生變化導致的,就像感冒發燒一樣,是一種需要治療的疾病。如果媽媽們出現情緒低落、失眠、對孩子失去興趣,甚至有傷害自己或孩子的想法,一定要及時尋求幫助,不要獨自承受。”
看著視頻裡的話,林薇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原來,她不是“矯情”,不是“沒用”,她隻是生病了,需要幫助。可她還是不敢告訴張遠和婆婆,她怕他們會擔心,怕他們會覺得她“不正常”。
那天晚上,林薇又失眠了。她看著身邊熟睡的小糯米,小小的臉蛋肉嘟嘟的,嘴角還帶著笑意。林薇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臉頰,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渴望:她想變好,想重新找回曾經的自己,想做一個合格的媽媽,想給孩子一個快樂的童年。
她拿出手機,在搜索框裡輸入“產後抑鬱心理谘詢”,屏幕上跳出了很多心理谘詢機構的信息。她猶豫了半天,最終選了一家離家裡不遠的機構,預約了第二天下午的谘詢。
放下手機,林薇看著窗外漸漸泛起的魚肚白,心裡有了一絲微弱的光。她不知道這次谘詢能不能幫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好起來,但她知道,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要為了自己,為了小糯米,為了這個家,勇敢地邁出第一步。
第二天下午,林薇找了個借口,說“出去買點東西”,獨自來到了心理谘詢機構。推開谘詢室的門,裡麵很安靜,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女醫生坐在沙發上,微笑著看著她:“林女士,請坐。彆緊張,我們就像朋友聊天一樣,說說你的感受就好。”
林薇坐在醫生對麵的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把自己這幾個月的經曆——麵試失敗的挫敗、對職場的焦慮、對自己的否定、那個可怕的念頭,還有失眠和情緒低落的痛苦,一股腦地說了出來。她說著說著,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積壓了幾個月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
醫生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隻是時不時地遞過紙巾。等林薇說完,醫生才溫和地說:“林女士,我能感受到你這段時間的痛苦和掙紮。從你的描述來看,你確實出現了產後抑鬱的症狀,但不算嚴重,隻要及時乾預,很快就能好起來。最重要的是,你要學會接納自己的情緒,不要責怪自己,也不要獨自承受,多和家人溝通,讓他們幫你一起麵對。”
醫生給她提了很多建議,比如每天固定時間出門散步,多和朋友聊天,把心裡的感受告訴張遠,還教了她幾個緩解焦慮和幫助睡眠的小技巧。最後,醫生說:“我們下周再聊一次,看看你的情況有沒有好轉。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你的家人會支持你,我也會幫你。”
走出心理谘詢機構,外麵的陽光很溫暖。林薇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心裡的那塊巨石好像輕了一些。她拿出手機,給張遠發了一條微信:“老公,晚上我有話想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