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燈滅得比預想中急,林薇剛跑到護士站,白大褂上沾著血漬的護士就把繳費單拍在櫃台上:“血壓掉得厲害,特效藥必須全款預付,5萬,就10分鐘。超過時間用普通藥,能不能挺過今晚,看運氣。”
單子上的數字像燒紅的烙鐵,林薇的指尖還沾著給小糯米梳頭發的碎發——孩子早上紮的兩個小辮散了一個,皮筋斷在書包裡,她剛才蹲在走廊給孩子重紮,指甲縫裡還卡著幾根黃色的頭發絲。手機在掌心震得發麻,王大姐的哭腔從聽筒裡鑽出來:“薇姐,環保局帶警察來了,說咱們‘惡意排放’還‘拒不配合’,給15分鐘,要麼你回來,要麼他們封基地大門,還要把我和幾個學員帶走問話!”
“發布會還有5分鐘。”張遠攥著剛打印的筆跡鑒定報告,指節泛白,報告邊緣被他捏得卷了邊,“老周的簽名是描的,但銀行流水還沒調出來,媽這邊我盯著,你帶糯米去發布會,她那本日記……或許能有用。”
小糯米突然從書包裡掏出個硬殼本,封麵貼的太陽花剪紙邊角磨得起毛,是她上個月手工課的作品。“媽媽帶這個。”孩子的小手翻開內頁,指著12月25日那頁——畫著林薇坐在台燈下,手裡舉著一張“大寒”剪紙,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媽媽聖誕夜沒吃蘋果,咖啡灑在紙上,我幫媽媽擦了”,紙上還留著一小片褐色的咖啡漬,是當時沒擦乾淨的痕跡,“這是真的,周阿姨說的是假的。”
林薇把日記揣進兜裡,指尖觸到那片咖啡漬,突然覺得眼眶發燙。她蹲下身,幫孩子把歪掉的衣領理好:“糯米跟媽媽去發布會,咱們要告訴大家,爸爸不是壞人,媽媽也沒偷東西,好不好?”
基地發布會現場已經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周曼穿著一身鮮紅色連衣裙,舉著個燙金封麵的文件夾,對著鏡頭哭得梨花帶雨:“2022年,我信任林薇,讓她的基地代工我的‘節氣係列’,沒想到她偷偷複印我的設計稿,改了幾個小細節就說是自己的原創!大家看,這是當時的代工合同,有她的簽名,還有基地的公章!”
她身後的老鄭(前基地倉庫管理員,去年因偷拿藤條被辭退)低著頭,聲音發顫:“我……我2022年12月,親眼看見林總在辦公室翻周總的設計文件夾,還拍照發給彆人……”
記者們的相機“哢哢”響,有人喊:“林總怎麼還不來?是不是心虛了?”皮埃爾急得拽林薇的胳膊:“怎麼辦?他們都信周曼了,要不咱們先取消發布會?”
林薇沒動,先把小糯米抱到台前的椅子上,然後翻開那本“剪紙日記”,舉到鏡頭前:“這是我女兒記錄的‘節氣係列’創作過程,從2022年11月到2023年6月,每天一頁。2022年12月25日,我在非遺工坊畫‘大寒’剪紙,咖啡灑了,我女兒幫我擦的,紙上的咖啡漬還在;2023年2月14日,我編‘驚蟄’藤條筐時被紮到手,流了血,我女兒把創可貼畫在了日記裡——大家可以看看我的手。”
她抬起左手,虎口處有一道淺褐色的疤,是當時被藤條尖劃的,結痂後留下的痕跡。“這道疤現在還在,周總,你2022年讓我代工,能說說你‘原創設計’時,在哪道工序上受過傷嗎?”
周曼的臉瞬間白了,強撐著說:“你……你這是故意找借口!小孩子的日記不算數,誰知道是不是你後來教她畫的!”
“不算數的話,看看這個。”會場後門突然傳來腳步聲,李晴拎著個用透明膠纏了三圈的證據袋,頭發亂得像剛跑過步,袖口還沾著藤條碎屑,“這是你2023年3月威脅我的錄音,你說‘不偷林薇的設計稿,就找學校讓我弟弟退學’;這是你給我15萬好處費的銀行流水,備注寫著‘設計保密費’;還有這個——”她掏出一疊泛黃的草稿紙,“這是林總2022年11月在非遺工坊畫的‘節氣係列’初稿,上麵有工坊12位老師的簽名,比你所謂的‘原創草稿’早了整整6個月!”
周曼衝上去要搶證據袋:“你胡說!這是你偽造的!”混亂中,她口袋裡的手機掉在地上,屏幕亮著,是和“極光創投老K”的聊天記錄,最新一條是:“搞定了嗎?搞定後我把剩下的30萬打給你,仿品下周就上架。”
“偽造沒偽造,問問你收買的人。”王大姐舉著個透明袋跑進來,裡麵裝著幾根發黑的藤條,“這是你放在我們車間的‘超標藤條’,袋子上印著‘藝手坊原料專用’的標簽!環保局的李檢測員已經說了,你給了她2萬,讓她把合格報告改成超標40%!”
記者們瞬間炸了鍋,紛紛圍上去拍證據。周曼癱在地上,嘴裡還在念叨:“不是我……是極光創投讓我做的……”
醫院走廊裡,張遠突然跳起來——手機收到銀行流水提醒,老周的賬戶每月5號都有一筆來自“周曼工作室”的轉賬,最高一筆8萬,備注是“封口費”。“這是證據!”他抓起報告就往發布會跑,路過病房時,聽見護士說“阿姨非要把金鐲押給金店,說要湊錢給兒媳婦救急”。
張遠衝進去時,婆婆正把一個紅布包遞給金店老板,包裡是隻磨得發亮的金鐲,鐲身刻著“1985.10.01”。“媽!彆押!”他按住婆婆的手,金鐲上的花紋硌得他手心發疼,“錢夠了!林薇那邊贏了,這鐲子是爸給您的念想,不能動!”
婆婆的眼淚掉在鐲身上,暈開一小片水漬:“我就是怕你們急用錢……基地裡那麼多媽媽等著吃飯,我的鐲子算啥。”話音剛落,林薇的電話打過來,聲音帶著哭腔卻很亮:“張遠!陳凱轉了8萬過來,老客戶們預付了12萬,手術費+罰款+退的定金都夠了!周曼被警察帶走了,記者們都在拍糯米的日記,說要幫咱們宣傳‘非遺手作反抄襲’!”
小糯米趴在林薇懷裡,舉著剛剪的“平安鎖”對著電話喊:“爸爸!奶奶!記者叔叔說我的日記要登報,還問我能不能教他們剪太陽花!”
婆婆接過電話,笑著說:“好,好,咱們糯米是小英雄,等奶奶好了,就陪你一起剪。”
晚上的基地展廳裡,學員們圍著賬本歡呼。王大姐指著電腦屏幕:“法國皮埃爾剛發消息,要加訂2000套‘節氣係列’,還幫咱們聯係了意大利的文創平台!德國的那家店也說,要把咱們的剪紙掛在他們的櫥窗裡!”
林薇靠在張遠肩上,看著小糯米教大家剪太陽花——孩子的小手還不太靈活,剪出來的花瓣歪歪扭扭,卻沒人笑話,大家都跟著她的樣子剪,展廳裡飄著彩色的紙屑。突然,林薇的手機彈出一封匿名郵件,沒有發件人,隻有一個加密附件。
她解壓後,心臟猛地一沉——附件是“姐妹手作海外客戶完整名單”,從德國柏林到法國巴黎,每個客戶的聯係方式、訂單量、付款周期都寫得清清楚楚。最下麵有一行小字:“周曼隻是極光創投的棋子,他們下周會推出‘低價仿品節氣係列’,價格比咱們低50%,精準搶你的客戶。”
張遠湊過來看,臉色瞬間變了。他剛要說話,手機突然收到一張陌生照片——畫麵是白天的醫院走廊,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人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婆婆的病房,照片下方有一行沒刪除的備注:“極光創投:盯緊林薇一家及核心學員,每周彙報動向。”
展廳裡的笑聲還在飄,林薇卻覺得後背發涼。她抬頭看向窗外,夜色裡的霓虹燈晃得人眼暈,基地門口的路燈下,一個模糊的身影正站在樹後,手裡好像舉著什麼東西,對著展廳的方向。
小糯米突然舉著剛剪的“小樹苗”跑過來:“媽媽,你看這個!老師說小樹苗能長大,咱們的基地也能長大,對不對?”
林薇接過剪紙,指尖觸到孩子沒剪平的邊緣,粗糙卻溫暖。她蹲下身,摸了摸女兒的頭:“對,能長大。不管遇到什麼風,咱們都能長大。”
隻是她沒告訴孩子,那盞路燈下的身影,直到展廳的燈滅了,還沒離開。而她的手機裡,那封匿名郵件的頁麵,還亮著。真正的仗,才剛剛開始。